信还在他怀里,至少,他们不会知道内容。
对于要办的事,他已经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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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爹娘还在,可会指导她此刻应怎样守城?
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宋霄在城墙上,忽而出神。
昨夜是乌赫来袭的前夜。苍茫落日埋入地平线后,再次升起之时,目力所及之最远处,现出一队乌赫部队兵马。
甚至不是什么大部队,而只是两千游牧轻骑。
宋霄和县丞按之前准备的防卫,借着城墙之势,死守严防,城门紧闭,城墙各处,都安排了志愿队伍操控弓弩,竟硬是带着着百余人死守了三天,那两千轻骑,在城外驻扎,暂且一筹莫展,只是屡屡冲锋,一次次消耗城中弓箭滚石。
志愿队的策略便是防御,当前的实力根本不能硬拼,只能暂且抵抗攻势,让他们与城墙保持距离,不让他们一次次的冲锋破开城门,能拖一天是一天,等着朝廷的援军来。
只是已很吃力,物资一直在不断减少,若再攻一两日,抑或是乌赫主力来援,恐怕便撑不住了。
第三日夜,乌赫军暂停了攻势。
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把守城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宋霄靠在垛口上,浑身无力,脑袋虚浮。为了城中防务,她已有一天一夜没睡,前几日本也没睡够。
“大人,下去歇一歇吧。”高县丞走过来,脸上也满是疲惫,“今夜他们应该不会再攻了。”
宋霄摇摇头,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确实撑不住了。
“好,我先歇会,若有急事,依然叫我。”
“是。”
她走下城墙,脚步虚浮,倒有点像喝醉。良簇跟在她身后,几次想扶她,都被她轻轻挡开了。
回到宋宅,她本想回自己的房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拐向了东厢房。
许堪的屋里竟然还亮着灯。
她推开门,许堪正坐在案边看书。见她进来,他放下书卷,目光在她脸上停住,那张脸上满是尘土和疲惫,嘴唇干裂,眼底青黑。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没想到这么晚还未休息,一个没想到今天竟然舍得回家了。
“喂,”宋霄随意说道:“给我倒点喝的。”
许堪立马站起身,将红陶炉热了热,给她倒了杯热水。
宋霄在他面前坐下,喝了一口,温度正好:“不放茶叶?”
“大人久未休息,还是不宜饮茶,今夜好好休息,不必提神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宋霄忽然叹了口气。
许堪看着她,等她开口。
“乌赫只来了两千轻骑,没有攻城器械,但是一直耗着我们的物资。我不知道,写给曹副尉的信,能不能让他及时赶回来。”
“大人已经做的很好了,乌赫来袭得快,若不是早有准备,凉州根本连这两千人都挡不住。”
“能守一天是一天,”宋霄确实有些口渴,又仰头喝尽一杯,戏谑至极反而还能开玩笑说道:“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当一天县令守一天城。”
“我刚开始守城的时候,甚至有些傻眼,乌赫才来这么一千多两千人,就敢来攻城?看不起谁呢?当时还想,是不是这些只是先锋,主力还没到,但是守了三日,就是用石头抡也抡伤了他们几百人,却还不见有什么援兵主力来。”
“可能说明,他们的主力,转去了别的地方。”许堪答道,“而凉州,在他们的计划中,防守空虚,只配两千人来攻也足矣。”
“那他们主力,去攻向什么地方?”
许堪默而不答,似是在等她自己思考。
宋霄脑中默想了一下陇右舆图。
“善州?他们要南下,也只有往善州了。”
这个问句出来,宋霄倒觉得也不用问了,几乎就是答案。
“等等等等!”宋霄试图在混乱的脑子中抓到刚刚被略过的那一个疑惑:“乌赫为什么会觉得两千便能攻下凉州,难道他们又知道凉州卫被调走了?”
“从表现来看,似是如此,如果按照他们预料的计划,凉州早已被攻下了。”许堪也给自己斟了杯热水,浅尝后缓缓说道:“而大人您,才是这个计划里最大的变数。”
宋霄嘴巴微张,呆愣半天。
她忽然目光如炬,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轻笑了一下:“你说得对。说明我……也挺有本事的。”
“无论如何,凉州卫回援最好,但即使他们回了,对付这两千乌赫人,也不算易事。只有朝廷援军来了,或是局势有变他们撤退,凉州才能真正安全下来。”
她打了个哈欠,“真困极了,我走了。”
“大人早些休息吧。今晚暂且放松心态,明日才有精神。”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许堪。”
“嗯?”
“你说,我们能守住吗?”她凭空一问,心中亦是有些迷茫。
许堪看着她身影,这几日好似忽然变有些单薄纤弱。
“我不能未卜先知。但是我希望,可以。”
宋霄点点头,推门出去,径直走回自己寝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