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高见。”他弯腰拱手。

高县丞道别后先行退下，宋霄独自还在城门边静立，看那支队伍在去向甘州的土路走远，许久，她挥挥手，城门守卫缓缓合上城门，架上门闩。

高县丞办事利落，当天下午就在城中几处要道贴了告示。宋霄原以为愿意来的人不会多，毕竟正是农忙时节，但第二天一早，县衙门口就排起了小长队，一列看过去，大概也有一百多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从事各类营生的都有，县衙一一登记，除却实在太老或太小的，其余人皆先登记在册，编作队伍。最后总计，约有一百三十人。

宋霄当日便修改出一版百余人的守城方案来，与志愿队伍选出的几名队长大概介绍过，又约了明日再见。

劳累一天，疲惫至极，宋霄回到宋宅已是很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又一日早上醒来，吃着米粥时放空的心绪慢慢回笼过神来，从前日隐隐延伸而来的一种不安之感愈发强烈，她又忽然想起梁县尉在城门前那个眼神。

冷静，或者说平静，看不出一点情绪，像一面毫无波澜的湖面。

直到现在，也未曾有什么他的属下来向宋霄告知要率凉州卫出城一事。昨日所说，仿佛只是客气的场面话，他像是根本就……不曾想让她知晓。

种种怪异之处，叠加在一起，宋霄思绪纷乱，未曾吃完，就放下碗筷，坐立不安。

她看向良簇说道：“良簇，你去帮我打听件事。”

“何事?”

“你去偷偷观察或打听下梁县尉与曹副尉二人家眷是否都还在家中，是否无有异常。但是别让人发现，知晓是我派你打听。”

“好，这就去办。”他略一抱拳，便利落退下。

宋霄撑肘在桌，低头揉了揉眉心。

最好，不是她想的那样。

今日还需安排志愿小队做好城防部署，城门城墙、城中粮仓、水渠水源多处也还需再检查巩固，没有太多时间多想，她又佩上短剑出门公务。

半个多时辰后，良簇在县衙寻到了宋霄，宋霄见是他来了，找了个僻静无人处说话。

“大人，我去往副尉家附近侦查，发现副尉的父母家人还在宅中，正常活动，并无异常。”

“县尉呢？”宋霄低声问。

“县尉家宅门口紧闭，屋内并无什么动静。在周边打探，听闻是其父母与妻儿，前段时间都已回老家去了。”

宋霄双眼睁大一瞬，随即皱着眉头，心中不安猜测再度升起。

他是否是知道些什么？

是巧合……还是转移了家眷？若是后者，难道他知道凉州要出事？

那他又要带领凉州卫去往何处？

甚至难道连调令，都是计划的一环？那份调令，实在是来得恰到好处，又快得很。

可是这些都只是猜测，说到底，她全无一点证据可以证明这些猜想。

她强安心神，挥退良簇，自己缓了一会。

眼下，凉州上下都还等着她安排，她不能因为一些猜想，便停下脚步。

公务，还得继续。

日暮时分，在凉州西面城墙上，一个身影急匆匆从台阶上小跑而来，彼时宋霄还站在城墙上远望，直到有人唤她回头，她转身看到来的人正是她第一日派去甘州回报消息的凉州卫的李鹤，此刻他匆忙的脚步和惶恐的神情已做了个预告，许是跑马太快太久，加之日晒了两日，面色通红，喘气急促。

他匆忙跑至宋霄面前，半跪抱拳急禀：“宋大人，甘州、甘州失陷了!”

听闻失陷二字，宋霄胸中心跳，仿佛停了一拍。

“何时?”

“刚赶到甘州城南的时候，还没进城，只是远远看到城外一片战场，混乱得很，但已无人，城门洞开，而城内，多处火烟。属下不敢进城，只是依据所见，判断是甘州已失，便匆忙回来禀告。”

甘州与凉州之间，骑马速报要两日，那便是两日前，甘州失陷。甘州一失，相当于大雍的西北城门大开，乌赫可畅快出入。

她转身看向城外西北方向，此刻天际线温暖而模糊，看不清远处，风景还是那个草原荒漠，但她知道，那个方向，很快会有一线兵马而来。而凉州，几乎手无寸铁。

城墙高危，一阵苍凉的风拂过众人心弦。

她定了定心神，再看向李鹤：“你连跑数日，可还跑得?”

李鹤大声应答：“但凭大人吩咐!”

宋霄当场速速写了封小信盖上官印递给他：“凉州卫此刻还在去往甘州的半路，劳烦你追上他们，将此信转交给曹副尉。你自己，也务必保重。”

李鹤领命刚要退下，又被宋霄叫住。

“还有一事，若有机会，帮我打听一下，甘州，是如何失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