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堪笑意越浓:“虽说是我的，大人却是拿来借花献佛了。只是常人厅堂挂画，多是些山水花鸟，或是书法对联，若饰以昙花画作，昙花一现，寓意未免不吉。”

“那你下次有空画点吉的。”宋霄一拍他肩膀，下巴一仰，像是帮他答应下来。

“报——”外面忽然传来一位洪亮又着急的喊叫，划破了夜的宁静。

宋霄面色一变，忙打开房门出去查看。良簇与许堪也接连跟着出来。

来人是一位仓皇跑入宋宅的驿卒，骑着插百里加急旗帜的快马刚至凉州，见到宋霄忙半跪禀道：“宋县令不好了！前日乌赫军队忽然来袭，陇右西北的瓜州、肃州两地，已被乌赫攻下！”

“什么？！”

乌赫怎么忽然进攻了？

“何时攻下的？”

“一个是昨日，一个是前日，接连城破。”

攻势竟然如此之快？

宋霄略一沉吟：“此事重大，需立刻开会商议，许堪，你去叫高县丞，良簇，你去通知梁县尉、曹副尉，告诉他们立刻来县衙议事堂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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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议事堂的墙上，有一面陇右的舆图、

待众人匆忙来齐时，宋霄已点好烛台，在墙边静看许久。

“深夜议事，打扰诸位，实是情况紧急。”她环顾众人，开门见山说道：“刚刚驿卒百里加急来报，乌赫前日来袭西北，肃州、瓜州，已经接连被攻下。”

众人闻言，有惊讶者，有面面相觑者。

“乌赫虽是大雍西北的游牧小国，许久都不敢来犯，几年来都相安无犯，近来也没有交恶，怎么这时候忽然来打我们大雍？”高县丞满是不解。

“不错，”曹副尉接上，“纵是来犯，他们游牧民族也常常等到秋中之后，养得兵强马壮之时才会主动攻击，现在只堪堪算初秋。”

梁县尉开口：“虽只初秋，但今年水草丰美，想来他们的战马早已膘肥体壮，若是此时发难，倒也不奇怪，只是不知，他们如何攻城？”

“驿卒只传了消息，具体如何作战，现下到了哪里，一概不知。只是我们也必然不能干等，要先做足准备。”宋霄手指舆图：“他们若不满足于两城，意图南下，必要先攻破军事重镇甘州。甘州东南，便是我们凉州，凉州的西南，则是陇右的州城善州。甘州有多少守城兵力，你们可知道？”

“甘州卫，听闻总数是九千人。”曹副尉答道。

宋霄思索会答道：“九千人，不知装备如何，守城有余，野战也许不足。我们凉州卫更少些，只有一千多人，梁县尉，先前我们可有做过什么应战的谋划方案？”

“并无。”

宋霄点点头：“也是承平日久了，依我之见，你与曹副尉，现下需制定一个应战的调配方案，要注意三个方面，其一，明确四处城门，何处最易受攻，每门派多少兵卒值守，轮换如何安排；其二，除却城门四处、墙角、以及薄弱处也需分段定人管理，如遇袭击，需能快速通告并调配兵力；其三，剩余需留出一定兵力，在城中机动，哪里危急便驰援哪里。这支人马由谁统领、驻于何处、配备何等兵器，你二人也需商议妥当。”

曹副尉抱拳领命，梁县尉亦点头称是。

宋霄又转向高县丞：“高县丞，粮草辎重之事，则你来统筹。清点存粮、军械、各类物资，要有个总数与消耗的预计。若是城内民心骚动，还需安定民心。”

高县丞拱手：“下官这就去办。”

“还多辛苦诸位了。另外，时刻注意甘州的烽火及戒严情况，城内城外，如有情况，及时报告。宋某虽初来乍到，资历浅薄，也誓要与诸位一同守城，誓死不弃！”

她这番话掷地有声，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凛。

高县丞率先表态：“宋县令言重了。凉州是高某乡土，守土有责，本就是分内之事。我虽不才，愿听调遣，与两位县尉一起做好您交办之事。”

她点点头：“那今夜便到这里。诸位可回去歇息，明日，再在县衙见。”

众人领命，陆续散去。议事堂就剩下了宋霄一人，她拿近烛火，站在舆图前，手指尖触碰瓜州一地……而后缓缓在绢图上移到肃州……再移到甘州，定住片刻。

只希望甘州能守住，若是甘州的防线都被攻破，凉州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宁愿今夜的准备是白准备，也不要真的用上。

驿卒此刻也已经换了马，在这个浓夜继续往京城方向疾驰，一路传回这个消息。

瓜州，很多年前，分明是她爹娘浴血守卫的地方，现在，竟又轻易落入乌赫贼人之手，她来凉州那日，就曾想过，待有空定要去一次瓜州，现在又被乌赫所据，何时才能再收复？

她能做的毕竟有限，也没那个本事带兵收复，眼下她是凉州县令，只能管好一座城，那就是凉州。

叹口气，她吹熄烛火，走出议事堂，才发现许堪和良簇还在门外静静等她。

深夜的街上空无一人，三人行走的影子在暗暗月光下轻而朦胧，走回宋宅，宋霄瞄过一眼，那朵昙花已经开过了，现在须与花瓣收缩垂下，像一把收束起来的油纸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