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刘家一位有些年纪的家丁走出来,陪笑拱手:“宋县令,此案不若再延后几日再审,也好把一些情节梳理清楚,可好?”
宋霄抬眉打量了下他,心中也将他的那点小心思看得清楚。
延后几日,那便是想办法再争取的意思,也许利诱,也许威逼,真要让他们再来找上门了,反而还说不清,显得好像纠缠在一起似的。不如当断则断。
她视线再看回难以置信的刘彼和紧张的酒楼老板。
大堂一时安静,鸦雀无声。
她提笔,蘸上朱墨,低头草写了几笔。
“哐啷铛”一声,一块竹令签丢下堂来,签上朱笔写着一个“斩”字,同时响起的还有宋霄的声音。
“午时,斩立决。”
清晰而又坚定。
似一声白日惊雷,让所有围观之人心中一震。
夜里,凉州城郊一处简陋民宅外,两个穿黑衣斗篷盖住头的身影敲开了门。
打开门的是丁悠的姐姐丁悦,看着面前的两人进屋内卸下斗篷,只见是一男一女,两人都腰间都别着刀剑,惊恐之色凝固在脸上。
来者是穿一身暗色便服的宋卿和侍卫良簇。
“姐姐别怕。”宋霄先一步安住对方情绪,“我是凉州县令宋霄,今日之案便由我审理。”
屋内油灯光昏暗,看清了面前人竟就是今日堂上所见的宋霄,丁悦有些惊讶,又转而感激,只是心里仍是隐隐有些不安,不知为何还会找上自己。今日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宛如做梦一般了,她在人群中见到那嚣张跋扈的二少爷真的被斩下头颅之后,泪水夺眶,再也忍不住,在一片惊叹声之中转身逃走。
刘家势大业大,就算出点钱保下二少爷来,恐怕也足以顶县令几年的俸禄了,她不知道县令为何执意要担着风险帮自己这样清贫的一家,难道县令夜里前来,是要索取什么好处吗?可是家里什么都没有。丁悦不安地咬了咬嘴唇。
“大人请坐,草民家中贫寒,只能给大人倒些凉水。”
“无妨,你也坐下,我们细细说来。”宋霄向她招手。
丁悦怯怯瞧她,缓缓坐到矮木桌对面。
宋霄先开口:“深夜来访,叨扰姐姐了。你是丁悠唯一的亲人,而害死你弟弟的刘家二少今日已斩刑处决,从法理情理来说,这都是合情合理的结果,杀人者总要偿命。但还有些余事,是不可忽视的,我来便是想提醒姐姐几句。”
“大人请说。”
“刘家仍是凉州城内的大族,那个作恶的刘彼死后,刘家必会对我心存怨恨,也有可能对你心怀怨恨,从而暗中伤害你。我正是担心这一点。今后你务必要多加小心,夜里门窗关牢,不给陌生人开门。如果遇到了什么事,只管来衙门或者宋宅找我。往后,你可有什么打算?”
“多谢大人,草民自小与弟弟相依为命,现在弟弟不在了,凉州城只剩下我一个弱女子了。所以草民本想,为弟弟送了葬,收拾收拾便去泾州投奔亲戚。”
宋霄闻言,徐徐点头:“如此,也好,只是行程去向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说罢,又掏出了一两银子,说:“这点权当你路上花费及到异地的安居钱,这年头没点银子毕竟不安全。”
冰凉的银两掉落在手心如同滚烫的烙铁,她慌张起来,赶紧又想塞回给宋霄,拼命摇头:“我怎么还能要大人的钱?”
即使丁悦百般推辞,但架不住宋霄野蛮塞给她,只能认下,含泪双手合十,不断感谢。
不多时,宋霄与良簇两人便重新穿上斗篷离去。屋内油灯光微弱,送走了她们,丁悦在板凳上徐徐坐下,眼中满是泪花。
刚刚如一场大梦,唯有手心里紧紧握着的一两银子的冰凉质感提醒她,这竟不是梦。
那位宋大人走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握了握她颤抖的手,说:
“节哀顺变,向前看。”
这句话仿佛凭空在这间破旧小屋里一次次回荡,她埋下头,掩面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