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轻舟跪的腿都麻了,他很想说,妈,你们被骗了,我没有撞邪,我只是谈了个男人。
可是他看着母亲发红的眼眶忽地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要怎么去跟他们解释,小时候也是这样,有一次他发烧,他妈就是这样,找了这个那个偏方,然后他就真的好了。
他不知道这碗符水有没有用,喝下真的就能治好他吗,喝下他就真的能忘掉商确,然后和他重新做回兄弟。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这世上不知道要减轻多少烦恼。
夏轻舟将那碗符水接了过来,一口喝吞下。
“还有点灰呢,快喝干净。”
“妈,你也知道那是灰呢。”
“别胡说,快喝干净。”
水是温的,有一股纸灰的焦味,还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涩。他咽下去的时候,感觉那些细细的纸灰划过喉咙,痒痒的。
他妈看着他喝完,有点欣慰,但依旧高兴不起来,夏轻舟看着她那双发红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有点想商确了,走的时候还没有和他打声招呼,现在手机也被没收了,不知道商确知不知道他回家了。
晚上,夏轻舟躺在床上,外面还是夏父夏母的声音,也有别人,是一些比较亲的亲戚,其中有一个他听出来了,是隔壁的二大爷。
夏母是不喜欢夏父这个兄弟的,她没少在夏轻舟面前说他的坏话。现在这样齐聚一堂属实少见。
夏轻舟只能听到一些字眼,是关于他的。
他忽然觉得有点迷茫,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像一条细细的河。他盯着那条裂缝,脑子里乱七八糟。
这件事商确的父母应该知道了,他的家人呢,也会逼他喝符水呢。
他想到商确冷着一张脸被人像驱鬼似的,一会洒水,一会念经就觉得很好笑。商确肯定不会乖乖就范,指不定会站起来和刘道士拼了。
正想着,门被推开,夏母端进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进来。
“舟舟,你睡了?”
“没有。” 夏轻舟从床上坐起来。夏母将那碗粥放在桌子上,坐在了他床边,细细打量着他。
“瘦了,也白了,我儿子长大了。”
夏轻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说:“妈,我没有病,我只是,我……”
“我知道。”
“你知道?”
“嗯。” 夏母抹了抹他的头发,“你是撞邪了。”
夏轻舟很无奈,“我没有。” 他努力和他妈解释,“我没有生病也没有撞邪,我只是谈恋爱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夏母的眼圈便的更红,
“你到底在干什么,那可是个男人。”
“是,他是男人,但是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夏母红着眼睛,忽然抓着他的手,“舟舟,你是不是被骗了,我听说外面的骗子很多,你是不是进传销了,是不是被他们洗脑了。”
她越说越急,眼泪都流了出来。“我没有,” 夏轻舟想要安抚她的心,“我天天在学校,怎么进传销。”
夏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没有就好。”
“妈,我是跟你说真的,我谈恋爱了,”
夏母的眼睛又开始变红,夏轻舟忽然觉得没有力气挣扎了。
这件事好像讲不通。
同样的话,他爸也进来说了一遍。
夏轻舟在家里呆了两天,每天对着一双双无力的眼睛他觉得好累,从未有过的累。
他被一张无形的网缠的密不透风,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每天家里来来往往的人,他却被隔绝在房间里面,像个被世界隔开的怪物。
这天,夏轻舟在园子里看到了一个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怀疑自己喝符水喝出了幻觉,闭了几次眼,睁开那人还在。
“商确?”撞鬼了。
正想着,就见那鬼一步步朝他走来,在他面前站定,很用力地抱了他一下。
“对不起。”
他带着一身的尘土气息,夏轻舟在他身上闻到了大巴车特有的味道。
林城就算坐飞机过来,也要转两趟大巴车,他不知道赶了多久。
夏轻舟心里一瞬感动一瞬心疼,他回抱住商确,问他:“怎么要说对不起,你怎么过来了。”
他有些开心,心里又有点苦,“你是来看我的吗?”
“嗯。”
夏轻舟捏了捏他的手,不敢相信道:“真的是你,我以为我在做梦。”
“不是梦,” 商确拉住他的手,“夏轻舟,跟我走吧!”
“去哪?”
“离开这里。”
夏轻舟没有动,“不行,我爸妈要是知道的话……”
他没有说下去,但是商确知道了,他爸妈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担心,夏轻舟是他们最宝贵的儿子,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把他带走。
“商确,” 夏轻舟仰起脸,“你放心,我爸妈不是不好说话的人,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能说通他们。”
商确没有说话,沉默着看了他许久,最后道,“好,那我在学校等你。”
“好,”。
夏轻舟拉着他的手 ,做了个拉钩的手势,“等高考结束后,我就去找你。”
“好,” 商确道:“那我们就定在高考之后,校门口凤凰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