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投篮的时候，眼睛盯哪儿？”

“篮筐。”

“篮筐哪儿？”

夏轻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头顶那个旋有点发热，他努力收回思绪：“中间那个点，就是那个小方框的下沿。”

商确“嗯”了一声，没说话，扶着他的胳膊，轻轻往上抬了一点：“现在你盯着那个点，别动。”

夏轻舟努力盯着那个点。篮筐在灯光下有点晃，边缘有一圈模糊的光晕。

“你看见那个点周围的光了吗？”

“看见了。”

“那个光是因为灯光照的，但实际上那个点没动，对吧？”

“对。”

“好，那你刚才投篮的时候，盯着那个点，心里在想什么？”

“在想……能不能进。”

“错了。”商确松开了手，看着他的眼睛道，“投篮的时候，不能想能不能进。你想能不能进的时候，注意力就不在动作上了，在结果上。你出手那一瞬间，结果已经定了，你想它有什么用？”

夏轻舟有些发愣，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前一刻，商确松开手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松了一口气。可现在这个人又站在自己面前，还离的那么近，声音那么轻。刚泄下的一口气又堵上来，让他呼吸不畅，不知如何是好。

“你刚才投了那么多，有些进有些不进，你说动作都一样，但结果不一样。你觉着是风的问题？”

这就是强者的威压，让他紧张地呼吸不畅。果然是超越他的男人，夏轻舟茫然地点头。

“风是有一部分原因。”商确把球举起来，对着灯光转了转，“但你看，球场四角有灯柱，灯柱之间有风道。你站在不同位置，风的影响不一样。你刚才一直站在同一个位置，但风从哪儿来？”

夏轻舟完全没有心情，垂着脑袋道：“不知道。”

商确无奈地收回手，在他脑子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夏轻舟，我不管你投不投的进，但我回寝室要是再没看到你，你知道什么下场。”

夏轻舟自然而然以为他是要举报他还在给他偷摸打工的事。

“我知道了。”

“知道还不过来。”

“哦。”

商确将球扔给他，“来，哥教你一招，你先投一个。”

夏轻舟接过，屈膝，抬手，投出去。球砸在篮筐上，弹开。

商确走过去捡球，回来，把球塞回他手里：“你刚才出手的时候，手肘往外撇了。你自己感觉不到，但撇了。”

夏轻舟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一点？

商确站到他身侧，伸手按住他的右肘：“再投一个，别让我的手掉下来。”

夏轻舟照做。

这回商确的手一直按在他手肘上，他不敢往外撇，硬生生掰着动作把球送出去。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进了。

“感觉到了吗？”商确松开手。

夏轻舟点头，确实感觉到了，刚才那个动作，比他平时投篮更费劲一点，但球出去的轨迹更稳。

“你那个习惯是改不掉的，太久了。”

商确走到底线，捡起球，一边往回走一边说，“但你可以练一个新习惯，就是在出手之前，先把手肘收进来。别想动作标准不标准，就想一件事。手肘，往里。”

他走到三分线外，示范了一个。手肘收得紧紧的，球出手，进。

夏轻舟再次对眼前人流露出赞叹，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引导者，他站在那里，就会让人忍不住信服，仿佛，天生就有股令人追随的独特魅力。

难怪他会觉得紧张。

“我再来。”夏轻舟眼里爆发出炯炯火光，去捡球的步子都重了几分。

“不行。”

“为什么？”

商确把人拦住，揪着他的衣领往宿舍走。

“太晚了，回去睡觉。”

经过几天的授课，夏轻舟球技精进了许多。他重新杀回球场，把简言打得没了脾气。

“哎，凭什么，你们两个欺负我一个什么意思？”

夏轻舟不服，“你们也是两个人。”

“那能一样吗？”简言，“你让商确下去，咋们两打。”

“不行。”

“凭什么不行？”

“我们是好兄弟，当然不能抛下他。”

“靠。”

“……”

月考成绩下来，夏轻舟下降了十一名。

他的排名从前五变到十几。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分数看了半天，旁边有人挤过来看成绩，撞了他肩膀一下，也没能反应过来。

回到教室，夏轻舟很郁闷，他觉得是这段时间每天和商确跑出去打球的原因。

自己竟然这样懒惰，只一味贪图娱乐。

他在脑子里反复过着那几张卷子，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他算到最后一步的时候时间不够了，草草写了个答案。

化学实验题，他明明会做，但答题卡上涂错了选项，五分没了。

生物那个填空题，他记得很清楚，考前复习的时候还看过，但考场上怎么都想不起来，空着没写。

到底是为什么。

下午的阳光很好，走廊里明晃晃的，有班在上体育课，操场上传来模糊的喊声。他想起来，当时他竟然满脑子都在想商确教他打球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