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哗啦哗啦的,声音比白天清晰,因为四周太静了。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高杆灯拉得很长,歪歪地躺在地上。
球在手里拍了一下,两下。
声音在空旷的球场上传开,砰砰的,闷闷的,一下一下撞在黑暗上,又弹回来。他运着球走到三分线外,站定,屈膝,抬手。
球离手。
弧线很漂亮,像白天那一次一样,从指尖送出去,顺着那条看不见的轨道飞向篮筐。他盯着那颗球,眼睛一眨不眨,等着它落进去……
一阵阴风刮过。
球偏了,砸在篮筐上,弹开。
果然不是他的问题。是风的问题。
他想到白天简言说的话,“菜就多练……”
“菜就多练。”
夏轻舟咬着牙,他才不菜,是风过分。
他走过去捡球,回来,再投。
这回风没来,但是球依旧没有落进去。晚上没有移动的太阳,只有死守的路灯。
那又是什么问题。
他想到商确的话,触感,呼吸,还有身体状况。
他的身体不用说,至于触感,呼吸什么的又是什么意思。
夏轻舟百思不得其解。
他站在哪儿,看着球不是撞在这里,就是撞在那里,在地上弹了几下,又滚远。他再去捡回来,再投。
投了大概十几个。有的进,有的不进。进的和不进的,他自己分不清区别。出手的感觉都一样,弧度一样,力量一样,但结果就是不一样。
有时候风来了,有时候没来。有时候球在篮筐上颠两下,掉进去,有时候颠两下,掉出来。有时候干脆砸在篮脖子上,弹得老远。
高杆灯把他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踩在自己脚底下。
他直起腰,准备再投。忽听到一个沉沉的声音。
“你打算玩到几点?”
声音从黑暗里冒出来,吓了他一跳。
夏轻舟猛地转身,看见一个人影从铁丝网那边走过来,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一步一步走进光里。
“你怎么来了?”夏轻舟问。
商确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查寝,你不在,我当然要来看看。”
商确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走到光里的时候,他把帽子掀下来,露出精致的眉骨。一头利落的短发,几缕碎发不羁地翘起。
“夏轻舟,你是要我们寝室上黑榜,然后停宿好搬去我家?”
夏轻舟听他这么说,也吓了一跳,“这么严重,他没有跟他说我去洗手间?”
以前鲁茂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管谁不在,鲁茂都是这么说的。
商确道:“你觉得我会是那样爱说谎的人?”
夏轻舟一愣,有些不好意思。
也是,他也不是个爱说谎的人。怎么可以要求别人干这样的人,真是对不起老师的教导。
“都怪我,那我们现在回去。”
他正打算往回走,领子就被人揪住。
“球给我。”
夏轻舟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商确对上他那双又蠢又呆的眼睛,没忍住将手按在他头上,狠狠薅了把。
“蠢蛋。”
商确在他手里接过球,拍了两下,站在弧顶的位置。“看着。”
他没急着投,而是先弯下腰,用手摸了摸脚下的地面,又站起来,看了眼篮筐,看了看那棵树,最后看向夏轻舟。
“你下午就是在这个位置投的。”
夏轻舟点了下头,旋即就见商确运了下球,屈膝,抬手。
球出手的瞬间,夏轻舟就看出来了,不一样。
商确的动作比他流畅得多,不是那种“练了很多次”的流畅,是那种“根本不用想”的流畅,从脚底到膝盖到腰到肩膀到手腕,像一条完整的链条,力量从最底下一直传到指尖,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球空心入网。
“知道为什么进吗?”商确问,“动作标准的人多了,我初中校队那个教练,动作比我还标准,投篮命中率不到三成。你知道为什么?”
夏轻舟没怎么听,他忽然理解了那些整天在操场看商确打球哇哇乱叫的女生。
实在太帅了。
如果帅是一种天赋,那他简直天赋异禀。
夏轻舟从来不承认有人帅过他,毕竟他学习好,人好,乐于助人,善良大方。但是商确他不得不承认,是个帅过他的真男人。
商确又投了一个。还是进。
“因为我投的不是篮筐。”
“那投什么?”夏轻舟目露崇拜,
商确走过来,把球递给他,站到他身后,两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他的胳膊。商确比夏轻舟高半个头,夏轻舟头顶的头发刚好到他的鼻尖,商确站在身后刚好能看见他的瞄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