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冬天,街上清冷寂静,寒风在大街小巷横冲直撞,肆意呼啸。两个穿着单薄的少年就这样站在路灯下,呼吸间彼此肩膀偶尔相触,似在传递着微薄的温暖。
商确喘着粗气,不知是被气狠了还是没有打够,任然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夏轻舟本来也很生气,可看到他这幅样子,忽地就笑了出来。
“你还有脸笑?”
夏轻舟捂着肚子,指着商确的脸,“你的脸,哈哈哈哈哈……”
商确抹了把发现手上都是灰,不仅手上,身上没一处干净的地方。夏轻舟笑的更欢了,刚刚那一下把本来还干净的一块地方弄的更脏,灰噗噗的像刚翻了垃圾桶。
商大少爷何时受过这种罪,本就不好的脸色更黑了几分。
“你敢笑我?”
从来只有他笑别人的份,向来有洁癖,风吹到他脸上都要嫌弃没有消毒的人从地上抹了把土往夏轻舟脸上抹。
一边抹还不忘捏他脸。“让你笑……”
“别别别——”
商确毫不手软,直到把他揉捏的和自己一样邋遢才收手。
“商确,你也太记仇了。”
商确靠在电线杆上微扬起下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知道就好。”
夏轻舟“呸呸呸”吐掉嘴上沾着的土,想用衣服擦脸,又想起这是商确的外套,于是又默默放下。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算了?”
“那怎么行,”夏轻舟道:“等明天。”
商确双手抱胸,姿态慵懒,“明天怎样?”
夏轻舟重重吸了一口气,眼里炸现出一抹亮光,“等明天,我去报警。”
商确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蹙起眉头,“你觉得报警有用?”
“当然有用。”夏轻舟的声音都重了几分,眸光里的坚定如磐石,眼里还有一丝丝不容置疑的崇敬。
好似在仰望着什么高不可攀的神明。
夏轻舟拒绝了借宿商确家的提议,他去学校旁边的旅馆借宿了一晚,天微亮便起床,开始了他讨工钱路。
“劳资纠纷我们不管,你得找劳动监察。”
“有证据吗?用工合同、考勤记录、工资条……”
“小孩,没证据我们没法立案。”
“别跟我讲什么有没有迟到,我要的是证据。”
“……”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夏轻舟身上的衣服被汗浸湿,又被寒风吹干。他一整天都没有吃饭,手机里存着唯一一张模糊的仓库门头的照片,是刚才躲在远处偷偷拍的,连货架都看不清。
幸运的是和他一起搬运的几个工人愿意给他作证。
夏轻舟的心情总算松了下来,其实一开始他就去找过刘胖子,事情不到最后都有转圜的余地,况且人也不都是恶人。他相信只要他好好道个歉,和刘胖子说说情,他总会把钱都给他。
可惜人都不都是恶的,也不会都是好的。
夏轻舟捧着一张照片和一张皱巴巴工人的签字纸再次被丢了出来,原因证据不足。
那是夏轻舟十七来第一次经历过这样的挫败,他在赞扬声中长大,是父母眼里样样都行的好儿子,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却也只是世界的一粒尘埃。
他坐在台阶,陷入迷茫,兜里的钱只有二十,今晚只能在公园度过。
“我的事儿就麻烦你了。”
“那里的话,王哥这么客气,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哈哈哈,行,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夏轻舟看见刚刚还把自己骂一通的小哥客客气气将一个男人送到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什么东西。
看着像是一瓶酒。
夏轻舟灰暗的眼眸一下又亮了起来,他怎么可以这么蠢,求人办事怎么可以连一个礼物都没有。
他想到自己的父亲,那次去找人帮忙不是带了一个礼物。
夏轻舟很懊悔,摸了摸兜里的二十块钱,咬咬牙去超市买了一瓶啤酒用赠送的红色塑料袋提着再次去到了窗口。
出来的时候,他的脸上终于恢复色彩。
工薪的事有了着落,接下来就是住的问题了。
昨天因为拒绝了商确的提议把人得罪了,穿在他身上的衣服也被嫌弃沾了他的味道被扔了出来。
夏轻舟觉得得回去跟商确道个歉,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如果他还是生气就住一晚,毕竟他们是好哥们,太见外确实不好。
下定决心,夏轻舟花五块买了两包泡面打算去商确家泡了吃,以表歉意给商确买的那包要比他的贵一块。
去商确家很麻烦,楼上楼下都有密码,门口还有保安重重把手。不过夏轻舟知道密码,所以一路畅通无阻。
到门口的时候夏轻舟又犹豫了,不管怎么样住在别人家里对他来说都是一件非常尴尬且打扰的事。
夏轻舟在门口踌躇了半晌还是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夏轻舟趴在门上听,敲了三声又去听。他是知道密码的,商确之前无意间跟他说过。
可是他觉得这样并不礼貌,在第三次趴在门上听动静的时候,大门忽地被拉开,夏轻舟没有站稳,头撞在了一片结实的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