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的男人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自己这两个儿子。谭薇见没一个人动作，小声招呼：“菜要凉了，快吃吧。”

商确已经重新拿起了手机，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还打了个哈欠：“爷爷，爸，我吃饱了，约了朋友上线打副本，先上去了。”

他站起身，冲着各位长辈随意地点了下头。留下身后一桌心思各异的“家人”，以及主位上，那位目光深邃、重新开始审视自己儿子的严厉父亲。

房门外战火焚天已经不关商确什么事了，他这几天无所事事，也没有去找江妄和简言玩。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商确抱着手机滑了无数遍，眸光一直在某个头像上停滞。

这么多天，夏轻舟竟然一条短息都没有给他发。

也不问问他到家没有，有没有吃饭。

他不是很关心这个吗？这才多久就不已经不再关心。他竟然是这样不负责的人。

商确点进去，朋友圈没有更新，又看了看聊天记录。

以前问他吃饭没有，商确都会说“没有”，难道他现在不再问他就吃了吗？

等等！

有哪里不对劲，商确再次点进他的朋友圈。

发现他居然改签名了。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商确觉得不对劲，他记得之前夏轻舟感悟人生的签名是，「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这才多久怎么就粉骨碎身了呢？

商确在输入框里面打字，打完又删掉。如此往复几次，最终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夏轻舟没接？

……夏轻舟竟然没有接。

商确心里瞬间冒出一股火，想想他不计他的疏忽屈尊降贵给他打电话，他竟然还不接。

商确点进他的头像，在要不要删除这个选项中犹豫了半天，将手机一把扔在了地上。

商家闹的鸡飞狗跳的时候商确已经出门了，他没有去找江妄，也没有去见简言，每天就开着个车到处溜达。

溜达了两天，还真让他溜达出结果。

他看见了夏轻舟。

那天本来他只是靠在座椅上休息，一转眼的功夫就看见几个人光着膀子在哪里搬东西。

在这几个膀大腰粗的男人中他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看起来小小的，可怜巴巴的，满身都是灰的小土狗。

夏轻舟没有回家，他在打零工。

这个认知几乎是让商确肚子里火一下就燃了起来，他也不问缘由，下了车就去逮人。

“这鬼天气，也不知道要吹到什么时候，哎小子，要钱不要命啊你，这鬼天气还不好好穿衣服，冻出内伤有的你后悔。”

夏轻舟脸上都是灰，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你们不也是。”

“那能比吗？我们多大。”

夏轻舟狠狠吸了一下鼻子，弯腰扎稳马步，用力抱起沉甸甸的箱子，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那外套可不能磨，再说了穿着也不利索。”

站在边上的男人嘴里叼着烟缓气儿，闻言笑道：“这小子，轴是轴了点，但比我家那整天就知道打游戏的兔崽子强多了。”

“可不是。”另一人也道：“现在的年轻人能吃苦的可不多了。”

几人说着，一个端着保温杯穿皮夹克的男人走过来，“别磨蹭！东区那堆家电，下班前必须全部装车！完不成，今晚你们都别想走！”

抽烟的男人闻言掐了烟，路过时听了一工友小声嘟囔：“妈的，就知道催，有本事自己来。”

“行了，赶紧忙吧！”

夏轻舟的扛着一个箱子，什么也看不见，还没搬到地方，他的肩膀忽地被人一把抓住。那只手宽大温暖，力度却带着不容置疑。他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肩上的箱子就“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夏轻舟转过头看到商确那张白皙气派的脸。

“商确？”

夏轻舟的眼睛一下子睁的很圆，寒冬腊月，呵气成霜。寒风卷着地上的尘土和碎纸屑，打着旋儿往人脖领里钻。

他浑身都冻的通红，有些地方还破了皮。那张脸也不再是那张好看的脸，满头都是灰，头发像是被染了烟灰色，只留一双眼睛和裂开嘴笑露出的牙齿可以见人。

商确无法形容那一种感受，血全部在往头顶上冲，他的牙齿发冷，想嗜血，想揪着这个只知道白痴发笑的傻子暴打一顿。可心底某一块地方却像是陷下去了，让他抬不起手，甚至都说不出话。

商确的手抓的很紧，指尖泛白，青筋根根崩起。憋了半天，只依稀吐出两个字，“傻逼！”

刚刚搬东西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这一停下来就觉得风像刀子一样在刮皮肤，夏轻舟控制不住的哆嗦一下，朝冻得发红的手心里哈了口气。

“你等会哈，等我搬完发了工资我请你吃饭。”

说罢，俯身要去捡地上的箱子，被商确一把拽住手。

“干什么去，不准动！”

夏轻舟的手已经伸出去了，闻言顿在那里，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