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轻勾嘴角,“不,你是个奇葩。”
商确放下酒杯,拍了拍衣袖,“接风结束,自己去玩。”
“别啊,”江妄递给他一支烟,“急什么,咋俩多久没见了。”
他贼贼的凑过去,“听说你们还住一起。”
商确缓缓转过头,
“在学校?”
眼里流露出意味深长。“啧啧啧,真刺激。”
商确冷眼撇他,“说完了?”
“说完了。”
江妄把烟头捻灭,叫来侍者,“以前不是不好这口。”
商确没有说话,江妄看着他沉思的侧脸眯了眯眼睛,
“算了,哥们带你玩玩别的。”
没一会,大门打开,进来一批葱香嫩叶。商确起身披上外衣,这是真的要走了。
“你玩吧,我还有事儿。”
江妄手肘撑在膝盖上,定定看了他一会,随即笑道:“行。”
他们之间不用多言,都是知根知底的人,江妄了解他,知道商确决定的事别人劝不了,他只能自己熬。
南墙能不能撞只有撞了才知道,撞不穿那就轰了他。
家里已经打来了十几个电话,陪江妄玩了这么些天也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商之远大概会气死。
商家老宅,水晶吊灯的光芒被深色胡桃木墙壁吸收,显得凝重而压抑。长长的餐桌铺着浆洗挺括的白色桌布,银质餐具闪烁着冷光。
今天是老爷子的生日,商确自上次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明明一切都是原样,可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沙发上再也没有那个默默等他回家的女人。
餐桌上的人小声说笑,老爷子不喜热闹,没有邀请什么人,只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个饭。
商家家主坐在主位,他旁边是商之远,另一边是商之行,他的大伯。再旁边就是商之阔,他的三伯。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女人们讨论着时尚杂志,珠宝口红,男人谈论政治商场,嘴里说着,余光和那一对耳朵却盯紧了这边。
小孩都很安静,不敢在老爷子面前乱来,每一个都很乖。和他们一样还有他的后妈,谭薇。
她在小声询问着佣人某道菜的食材,与周遭格格不入,像个误入狼群的兔子。
商确就坐在这一群豺狼虎豹之间,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浑身散发着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乖张”和不驯。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嘴角挂着一丝隐藏不住的不耐烦,仿佛这场家宴与他无关。
“小确真是越来越英俊了,才多久不见,竟比他爸还高。”
“要我说大嫂眼神好呢,听星星说小确在学校可有出息了,成绩又好,同学哪个不以他为榜样。”
商确在心里冷笑,这是在阴阳他之前在学校肆意妄为,和人打架的事。
果然,商之远的脸色黑了下来。
周丽华继续道:“哎,那都是小孩子的事儿了,这马上也要上大学,听说你还想学艺术?”周丽华语气亲切,“咱们家以后可是要你挑大梁的,虽然像你妈妈一样弄架钢琴玩玩也好。不过你爸爸他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在公司实习了。”
商确眼皮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语气散漫:“您操心了,我爸还没老呢。大伯母还是关心关心自个吧,眼圈黑的都看不见眼珠了。”
“你……”
周丽华脸色发青,商之行在外面养了个情人,还生了一对双。昨天这贱人还跑到跟前来耀武扬威,导致她一整晚都没有睡。
“哼,伶牙俐齿!”商之行冷哼一声,不爽道:“二弟,你看看他,像什么样子!家宴上还玩手机,一点规矩都不懂!我看就是被你惯坏了!听说前几天还跟几个狐朋狗友跑去赛车?出了事怎么办?商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额……”商之远刚要说话,商确却忽然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看向商之行,里面没有惧怕,反而带着点玩味:“大伯消息真灵通,不过我去的是合法封闭赛道。倒是听说大伯上个月投资那个新能源项目好像有点麻烦?对方公司的资质查清楚了吗?别到时候亏了钱,又来找我爸填窟窿。”
商之行的脸瞬间涨红,他那个项目确实出了问题,正在焦头烂额,没想到被这小子当众捅了出来。
"商确!你……"商之行站起身,圆滚滚的肚子气的一抽一抽,像是要断气。
“行了。”主位上的掌权者发话,眼神锐利如鹰,扫视全场,“一家人像什么样子。”
他瞪了一眼商之行,眼里露出不悦,“和一个小辈计较,这就是你大伯的气量。”
“我……”周丽华猛一掐他的大腿,商之行紧咬着牙关,双眼瞪得滚圆,终究强忍下去。
一直不说话的商之阔轻咳两声,语气温和道:“小确,长辈们也是关心你。你年纪小,爱玩可以理解,但有些圈子,还是要谨慎。”
话到这里,点到为止,但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一双双眼睛盯着商确。
商之远问:“江家那小子回来了?”
江家是商家生意上的对头,家族的事牵扯方方面面,他和江妄也算不打不相识。
商确终于放下手机,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一一扫过长桌上的所有人。
商确是家族中脾气性格最合老爷子眼的人,有商之远的沉稳狠厉也有他妈妈林纤的自信张扬。
只是这一张自信凌厉的表皮下到底藏着怎么的心思却无人知道。
商确笑了,带着点少年人的痞气。“三伯,您不提顾家我都忘了。说起来挺巧,上周我跟江妄赛车的时候,他输了我一辆限量版跑车,不服气,嘴上就没个把门。说他爸最近跟一个中间人走得很近,通过那个中间人,拿到了咱们集团城南那块地的一手标底信息。啧,也不知道是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手伸得这么长。”
说话时,目光状似无意地从商之行脸上扫过,又掠过脸色骤变的商之阔。
刹那间,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商之阔脸上温和笑容彻底消失,握着水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商之行则是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城南地块的标底泄露,是他们二人联手所为,自以为天衣无缝,竟然……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用这种方式点了出来!
他是在赛车时偶然得知,还是……早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