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得总会来。她要去面对,跟宋燕卿站在一起。
她对着蓝潇甩下一句话,急促,说:“我先走了,麻烦帮我照顾一下亲亲。”
蓝潇见贺瑜紧张神色,没多追问,一口答应:“好,要不我送你过去,等下我再回来。”
她摇摇头,表示不用,她不是去做客。
蓝潇叫住往公园出口走去的贺瑜,提高声音叮嘱道:“记住,世上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
世上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如果你爱她,要让她父母知道你比她更爱她的女儿。
贺瑜像是知道怎么做似的点头,声音沉稳了些:“嗯,谢谢你。”
贺瑜开着车,踏上她以为再也不会进入的地带,穿过隧道口就到了宋燕卿家,那一片属于城中村,路旁的烟火气息与市中心截然不同,没有高楼耸立,只有狭小潮湿的过道,抬头望去满是穿梭往来的电线,仿佛人群涌动的城市地铁一号线。
曾经,她们树下相拥的场景浮现眼前,路口处破旧的小卖部依然开业,门边堆积成筐的二手汽水瓶,从未离开过。
贺瑜走进去,向老板买了一瓶水,站在门口茫然的望着门口的树,小酌瓶中的水。
大树肆意生长,人类逐渐衰老。
老板拄着拐杖,走上前亲切的问候一句,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欣喜:“你是冬冬的朋友吧,好久没有见你了啊。”
老爷爷还记得她,是记得她们。
贺瑜拧上水瓶,热情回应,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是啊,老爷爷好久不见啊。”
不过我这次是来要名分的,不是来做朋友的,贺瑜想。
老爷爷捂着胸口,弓着背,咳嗽几声,感慨道,像在怀念:“蛮好,蛮好,我们都老了哦。”
“注意身体,下次再见,老爷爷。”贺瑜客套几句,其他的话她不会说,默默的给二维码上扫了一千块钱,当作感谢他记得她和宋燕卿。
贺瑜记得无数次徘徊走过这条单人过道的巷子,宋燕卿家在巷子深处,一栋三层楼的白墙房子,二楼的玻璃门窗敞开着,宋燕卿在家。
记得一楼被改装成跆拳道馆,二楼起居室,三楼露天大平层。有一年夏天,她们背着父母在三楼烧烤过,她喝啤酒,宋燕卿喝水,畅想十年后她们会在哪里。宋燕卿当时说,你在哪,我在哪。果然,我在哪,她就在哪。
宋燕卿提着垃圾从跆拳道馆里走出来,碰见贺瑜,一脸惊讶,眼里满是惊喜,快步迎上来:“你怎么来了?”
“我来见你的父母,以女朋友的身份。”贺瑜站定,语气认真而坚定。
宋燕卿第一次见严肃带点可爱的贺瑜,忍不住笑起来:“放心有我在,女朋友必须是你,学姐。”
贺瑜不满质问:“不放心,你怎么不能中午回家?这是你答应我的。”
“不好意思,所以你想我了,来见我?”宋燕卿凑近了些。
“没有。”贺瑜辩解,不是想她,是担心她。她凝视着宋燕卿一个鼻子两只眼,光滑肌肤完好的站在这里,脸上没有红印,暂时安心下来,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好好好,既然来了,我们进去吧。”宋燕卿挽着贺瑜往房子里走,偏头看到贺瑜一身运动装,好奇开口问:“今天你去跑步了吗?”
“嗯,跟蓝潇。”贺瑜简短回应。
贺瑜路过跆拳道场地的一面落地镜子,驻足停留,检查起自己的仪容仪表,整理那一头雾水摸过的头发,有些窘迫:“有点乱。”
宋燕卿噗呲笑,温柔地说:“我们先上楼洗个澡吧,我怕你感冒。”
“不用。”贺瑜摇头。
“那先吃早餐吧,我妈做了粥。”
还能做粥,说明宋燕卿妈妈没气得病倒,沟通还算顺畅,可是第一次出柜这么容易,她不经怀疑问,压低声音:“阿姨她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宋燕卿站在楼梯口转头,开心的笑了笑,眼神清澈:“没有啊,我这不是好好的,我妈还说要见你。”
见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怀疑宋燕卿妈妈在撒谎。只不过暂且答应,她们知道宋燕卿的脾气,说一不二,一条道走到黑。
贺瑜眉头微蹙:“那走吧,我先去见你父母。”
宋燕卿牵起她的手,紧紧握住,语气温柔而坚定:“别担心,是我们一起去见她。”
“嗯,没事,我自己进去就行。”贺瑜不想让宋燕卿为难,声音虽轻却透着决心。“阿姨在哪?”贺瑜扫视客厅,家具摆放位置照旧,却不见身影。
“在房间。”宋燕卿指着棕红色木门的房间。
门关着,贺瑜开始有些紧张,不知道是焦虑后遗症习惯性手抖,还是门自己打开来了,里面走出位两鬓斑白的妇人,一身棕色休闲套装打扮,脸色暗沉,不见一丝血色,好似杯具存放在角落里积上的那层灰。
贺瑜定睛细看,是宋燕卿妈妈刘红琳,容颜苍老许多。
刘红琳用干哑的声音叫着贺瑜,一脚一步走得艰辛,她拉开椅子,坐上去,语气温和却难掩虚弱:“小贺啊,过来坐,没吃早餐吧。”
宋燕卿在一旁接下话,连忙说:“妈,她还没吃。”偏头看她,抖抖她的手臂,轻声细语说:“走吧,我们去吃早餐。”
“好。”贺瑜点点头,肩膀紧绷成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