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崖几番叹息,道:“师兄思虑周全,如此,九派当以保存仅有实力为上,若两方混战,朝廷真插上一脚,赦生道大可潜入深山隐匿,九派的劫难怕是不小啊!”
无岸道长轻抚跟了他五十年的浮尘,道:“我老了,不中用了,有生之年,若是能看到有能后辈重振中原武林雄风,便可瞑目了。”
两日后,崆峒派、碧桐山终于顶不住内外压力,与赦生道谈和。
百里兀燹并没有索要金钱赔偿,而是大大方方拿走了崆峒派正殿华严殿的牌匾,又取了碧桐山世代供奉仙师金像头上镶嵌的翡翠冠。
崆峒派、碧桐山敢怒不敢言,眼睁睁看着百里兀燹带着赦生道众魔人退去了。
见此情景,逍遥宗、武当山和寒山寺也不再坚持,纷纷派出使者与赦生道交涉,声称之前参与围攻赦生道是受水月宗吴景生有心挑拨,既然吴景生这个罪魁祸首已死,那么九派与赦生道就不必针锋相对云云。
百里兀燹扔下手中三派联合署名的书信,又倒回躺椅上道:“告诉他们,这三派各自与赦生道接壤之处三十里内,燕子矶方圆五十里内,以后不要让本座再看到他们的人。”
“是。”钺千秋执笔回信。
写完信让人送出去,钺千秋突然想起一茬,便问出了口:“九派只剩青城派和刀圭门了,这两个门派要怎么处置?”
摇椅恢复匀速晃动,百里兀燹没有回答。
无声胜有声,钺千秋好似明白了,只要这两个门派不生事,百里兀燹轻易便不会动他们。
看来,当初送子鹭去天邙山,阳禅子和蔺逍遥护送之举,无论目的初衷为何,都为青城派和刀圭门保了太平。
况且,赦生道做到现在的地步已经足够了,若将九派逼得狗急跳墙、鱼死网破,那就不美了。
至此,九派此次被逼向赦生道低头求和、颜面扫地的经历,彻底成为了九派永远洗刷不掉的黑历史。
赦生道魔人退出中原的消息传到青城山时,阳禅子正在打坐静思,叹道:“中原武林互相倾轧,各自牟利,武林盟主一位形同虚设,各派堪比一盘散沙,才给了百里兀燹逐一击破的机会,青城派此次侥幸避过,但也该吸取教训,否则日后难免与他派沦为一样的下场。”
弟子真宝在旁应道:“掌门自有办法保我青城山平安无虞。”
阳禅子为他的天真摇头,但说到平安,却又触及他心底深埋之事,当日旧庙外骤然被她驱赶,他心烦意乱匆匆而走,快两年了,他身上的情蛊依然活跃如昔,那么她应该也是无虞的吧。
这不免让阳禅子联想,百里兀燹此次大举报复九派来得突然,其中不乏泄愤之意,不知是否与她们姐妹二人之生死有关?难道······出事了?
此念一生,阳禅子立即遏制住杂念,又强逼自己继续打坐,心中只余一句话:当断则断。
当夜,真宝在寝室收拾妥当正要上榻就寝时,房门被推开,他回头不满道:“谁啊,大半夜的······掌门?您怎么来我这了?”
门口阳禅子一身简朴道袍,罩着黑色披风,吩咐道:“我暂离几日,此时不要声张,明日一早你去告知其他三位长老即可,我不在的时间,若有急事,请大长老定夺。”
真宝疑惑间连忙应是,还想再问,阳禅子已经不见了人影。
······
津门渡口。来时为隐蔽行迹,赦生道众人被打散分批进入中原。
如今去时,邱铁生充分发挥了有钱任性的风格,难得这么多人一齐进入中原,索性包了渡口最大的船,浩浩荡荡领着赦生道的牛鬼蛇神上了船。
船内一应时鲜俱全,还有俏丽可人的小娘子作舞,船舱里众人吆喝作乐,简直是要把船顶掀翻的架势。
邱铁生吃着葡萄问姚立天:“道主怎么还不上船?非要在渡口边那个小院住一晚再走?”
姚立天搂着个姑娘正说悄悄话,闻言敷衍道:“谁知道,不然你去问问道主?”
问是当然不能问的,反正他们只管消遣作乐,多待一晚也没什么差别。
张家的农家小院照旧在出租。再次踏入这间院子,莫名的,与子鹭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些百里兀燹以为已经忘却或根本不曾在意的事,竟然一一浮现在他心头。
大婚之日冲到他的青獠古刀下,在溶洞里大胆偷袭他,被他扔到血蛛窟也倔强的不肯轻易屈服,在他第一次走火入魔时不仅没跑还敢打他出气,还有与她在赦生道的日子·····在他最不经意时,子鹭与他之间已经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最后涌入他眼前的,是天邙山上被她鲜血浸湿的雪地。
百里兀燹闭上眼,在他人生三十多年里,唯一一次,那种看着她生命渐渐消亡却无能为力的心境,怎么能不让他陷入疯狂?至于中原九派,他们合该庆幸子鹭无事,否则,他们要承受的,就不是区区受辱这么简单了。
百里兀燹在张大为的小院住下。夜半十分,窗外有几不可闻的脚步声,紧接着,窗户被轻轻推开,一人利落的闪身进入。
百里兀燹本躺在塌上,此次慢条斯理坐起,话语间有几分被打扰的不悦:“名门正派也干夜潜入室这种事?”
来人沉默一瞬,随即道:“你知道我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