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排表面微焦、鲜嫩多汁,烤的正好,连子鹭这样不大爱吃肉的,也吃了两块。
午后外面风雪愈大,渡口上的人纷纷找地方避雪。
百里兀燹躺在窗边摇椅上向外看,手边是子鹭带回来的小酒坛。
子鹭见他没有要练功的意思,闲来无事,便拿出刚才买的笔墨纸砚,在暖炉长案上铺好。
在水月宗这么多年,她鲜少出门,大多是看书、画画打发时间。今天偶然买了画具,便有些手痒。
子鹭本想草草勾勒几笔,哪知下了笔便收不住,百里兀燹一坛酒还没喝完,她笔下已经有了一幅草图。
画中内容并不繁复,以这间渡口小屋为原点,屋内是旺盛的炉火、长长的壁龛,窗边微微摇晃的躺椅上举着酒坛恣意喝酒的男人,还有正矮身执笔作画的她。
屋外是漫天大雪,不远处渡口被白雪覆盖,几辆船只停靠在岸边,零星几个小贩走动。
画中内容简单直白,每一个人或物都栩栩如生、跃然纸上,仿佛这就是生活最原本的模样,没有打打杀杀,没有恩怨情仇,而这样平静简单的生活好似已经重复了几十年。
子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不由自主画出这些,正盯着画出神,就见这间小院的男主人张大为拎着一个木桶进了门。
许是见多了异乡人,这男主人待人非常热情,进门便说:“二位贵客,这是我和婆娘今早去河边打的河蟹,特意送来一些给你们小夫妻尝尝,天儿冷了,这时候吃这公蟹正好,再温上一壶酒,鲜得很呐。”
他们被误会是夫妻,萍水相逢,两人谁也没有解释。
子鹭上前接过:“谢谢张大哥了。”又递给他一小块汉白玉,问他:“不知道这个,够不够我们二人接下来这几日的房钱?”
汉白玉一看便知成色极好,张大为连忙说:“足够了足够了,这太多了,这样吧,你们想住多久都行,每日我都会给你们送来新鲜食材,直到冰面冻结实了你们能过河你们再走。”
张大为闲话几句便走了。
子鹭蹲在木桶边瞧,里面的螃蟹还在吐泡泡:“这螃蟹怎么吃啊?还活着呢。”
话自然是问百里兀燹的,他慢悠悠起身走过来,探手拎起一只张牙舞爪的肥蟹,看了看说:“成色不错,清蒸吧。”
转眼便是傍晚,大雪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热情店家送来的螃蟹正可做晚饭,子鹭自然是不会弄的,百里兀燹将桶里争先恐后向外爬的螃蟹一一洗刷,装在锅中清蒸。
男人见子鹭在一边瞧热闹,对着锅里螃蟹叹道:“螃蟹啊螃蟹,今日成了盘中餐,你们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没有托生成人,日后奈何桥上若有的选,来世你们可要投生为女子,那就可以心安理得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说着看了子鹭一眼,继续道:“像个废人一样。”
“!!”这是在说她,子鹭不想理他了。
等着螃蟹熟的时间,子鹭又回到下午画的草图前,想了想在上面添几笔,添完她偷偷笑了下,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
不一会儿,百里兀燹路过那幅画,顺便扫了眼,却见下午的成画里,原本躺在躺椅上悠然喝酒的男人身边多了只毛发耸立的哈巴狗,正凶神恶煞咬住他袖子撕扯。
“······。”
清蒸,能最大限度地保留蟹的原味。
初冬的螃蟹肉质鲜甜细嫩。百里兀燹拆开几只螃蟹,挖了蟹黄盖在子鹭面前一小碗米饭上,递给她一只勺子:“尝尝。”
子鹭从来没这么吃过,接过勺子试探着挖了一口放进嘴里,蟹膏粘稠糯滑,油脂香浓,和米饭香甜口感混合,她新奇的瞪大了眼睛。
满满一碗蟹黄拌饭很快就吃完了,子鹭捧着碗感叹:“真是太满足了!”
百里兀燹抿一口温酒,继续拆螃蟹。
接下来几天,张大为尽捡着新鲜河鲜往小院送。有了蟹黄拌饭开胃,无论是冷水鱼还是新鲜莲藕,子鹭都跃跃欲试。
百里兀燹每日除了练功就是研究吃的,咸鱼头炖豆腐、鱼干萝卜汤、油炸小鱼,子鹭都吃了个遍,他还将咸鱼、鱼干、萝卜、白菜、豆腐放在一起炖煮,做成热气腾腾的汤羹,一碗下肚,全身暖洋洋的。
连吃几天,子鹭觉得自己身上都长肉了。终于,在六日后一个清晨,张大为来告诉他们河面冻实了可以过河了。
彼时百里兀燹正在熬鱼粥。吃了鱼粥,二人辞别张大为。
子鹭身上披着厚厚斗篷,牵着马回头看了眼住了几日的小院,下一个住进去的,不知会是那一路风雪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