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渐渐闭上眼,口中含混不清道:“叫······子鹭,婚礼上被······被赦生道魔头劫走······。”
戚总管彻底昏过去,紫衣女子走出包房,方才陪酒的一个姑娘守在门口,子鹭给了她一锭金子,并嘱咐她:“明天一早,他什么都不会想起来,你也不需要记得。”
女郎接过金子,高兴道:“是是是,您就放心吧。”随后便进包房将戚总管挪到床上去了。
天快亮了,风情独自一人走在千金阁后的小巷中。她查过,这个戚总管自水月宗创立便跟随吴景生,他的话应该可信。
至于子鹭到底是苑九歌的孩子,还是吴景生从别处收养的,事隔多年怕是再难追溯,且吴景生做事谨慎奸猾,当年之事真相如何也只有吴景生自己心中清楚了。
上次她闯入密室,已经暴露在吴景生面前,若是贸然再去,老东西定是有了万全准备,她想要得知真相,只能另寻它法了。
风情想想都觉得讽刺,如果那个叫子鹭的女孩真是苑九歌的孩子,吴景生居然想将她嫁给自己儿子,当真是丧心病狂!
难道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注定,她故意透漏卢山剑内秘密引百里兀燹去抢,却阴差阳错拆了一桩孽缘?
天际渐渐明亮,清晨寒凉,风情有些冷,裹了裹身上外袍。
动作做到一半,风情突然觉得自己变得矫情了些,在赦生道刀头舔血多年,什么时候对这几丝寒风都这么敏感了。
定是在青城山舒服日子过惯了,被人照顾出来的毛病。
想到青城山,不知道那个臭道士现在在做什么,发现她走了是会惋惜还是会庆幸她不再缠着他?或者他还在为那晚的事而懊悔自责?
明明跟他相处时间也不长,风情这一刻却突然有些想他,哪怕能跟他说说她这些日子的烦恼也好。
如今她事多缠身,母亲的仇,还有苑九歌生的那个不知是否还在人世的女孩,都需要她一一厘清,怕是一时半刻不能去青城山找他了。
也罢,就当给他时间缓冲吧,对待男人嘛,尤其是对那么个一根筋的男人,偶尔也得松一松手中缰绳,免得逼太紧把他逼急了就不好了。
······
百里兀燹带着子鹭离开红日巘,径直赶往中胡边界。
在即将到达鬼哭河前,天气骤变,一场大雪整整下了一日夜,河面结了一层冰,过往船只无法渡河,只能等待鬼哭河彻底结冰之后再渡河了。
要去白狄城,鬼哭河的津门渡口是必经之路,但大雪封河,百里兀燹与子鹭也只能在渡口耽搁几日,他们在渡口附近包下一户渔家空闲小院。
小院就在宽阔河边,看样子经常被租给过往行商,院中打理的非常干净整洁,屋舍布置简单温馨,日常用品一应俱全。
坐在院子里就能看见渡口人头攒动,子鹭看见有很多被耽搁行程的客商,出去转了圈从一个客商手中买了笔墨纸砚,还给百里兀燹带了几坛酒回来。
屋中炉火旺盛,子鹭拎着东西回来时,百里兀燹正在烤从房东那买的羊排。
羊排在炉架上吱吱作响。
子鹭放下东西,解了披风抖了抖上面残雪放在一边,到炉火边暖手:“外面好多人,附近客栈看样子都住满了,卖什么的都有,可热闹呢。”
百里兀燹淡淡道:“津门渡口是南北通商必经之路,自然人多。”
自从离开红日巘,子鹭心情明显轻松很多,她把酒坛摆在男人手边,坐在一边等着吃羊排:“快好了吗?”
自二人遇见开始,吃喝这类事,不是百里兀燹动手就是钺千秋张罗,子鹭已经习惯了。百里兀燹抬手给羊排翻面,只说:“快了。”
“哎”子鹭突然伸手捡起他袖袍,只见他袖袍一角破了个洞,应该是这些天赶路不知在哪划破的。
子鹭在屋中翻了翻,还真让她找到针线盒,她坐回到他身边,引线穿过细细的针。
男人看她做的有模有样:“你还会这些?吴景生是让你当丫鬟么?”
子鹭翻了个白眼说:“宗主一向爱惜名声,不喜让人说苛待我的闲话,所以我在水月宗还是有人伺候的。”
百里兀燹不语,看着她眉眼低垂,手中一针一针缝补,做得认真。
她自得了六弦焦尾,每日便刻苦钻研琴功,气色也越来越好,这次出门变得更加活泼了些。
屋内温暖如春,炉火噼啪作响,食物散发着诱人香气,子鹭丝毫不觉男人一直在盯着她看,缝好衣服咬断线头才抬头。
不经意间正对上男人目光。
百里兀燹倏然转头,取下羊排用刀切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