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完了，洛雨才略显正经地说：“你不就喜欢女的嘛，这么久也没见你谈个女朋友，就当解解馋了。”

他这么调侃着，心里却泛起一丝凉意，他必须要一遍一遍提醒自己这是个恐同的直男，才不至于刨根问底，自讨苦吃。

滕景源满脸羞愤：“你少胡说八道。”

洛雨摆了摆手：“随便你吧，我去洗澡了。”

“你站住，”滕景源拽住了他，眼神带着一丝焦急：“你知道什么啊，少把你脑子里龌龊的想法套在我身上。”

洛雨觉得非常疲惫，是一种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不耐烦的疲惫，他实在不想管滕景源对他出言不逊是因为什么，晚饭期间那一番思想斗争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精力。

“行，我龌龊，我能去洗澡了吗？”他眼神示意滕景源松手。

滕景源舔了舔嘴唇，松开了洛雨的手，他看着洛雨渐渐走远的背影，问道：“你怎么了？”

洛雨也说不清今晚是怎么了，自从拒绝了程瑾年，他的心里就一直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每次都这么冲动，真的对吗？

他故作轻松道：“能怎么了，想睡觉了呗。”

他走进浴室，拧开了花洒，微凉的水从他的头淋下来，他的心底是藏不住的失落，他刚才拒绝程瑾年的姿态有多么洒脱，现在心里就有多么后悔。

程瑾年开出的条件，足够让所有想走捷径的年轻人甘愿献身，况且，他还是个富有魅力的男人，只是在别的地方养几个情人而已，相比于拿到手里实实在在的好处，这些缺憾微不足道，他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放弃自己安逸的县城生活，离开父母，一个人在北京打拼，在这里不管干点什么，都有人要检查他的身份证和居住证，开车出门，为了找个便宜的停车位得花费半个小时，在片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对他颐指气使，在这间逼仄的出租屋里，过着他一眼望到头的生活，他白白浪费这大好光阴，到底是图什么呢？

圈里的大佬们不会因为他多么努力，演技有多么好，喝酒多么拼命，施舍给他一丁点资源，他口口声声说只要能红，能演好的剧本，他什么都能做，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代价只是他不在乎的贞操，他第一反应却是抗拒呢？

洛雨呆滞地淋着洗澡水，水温微凉，他连调高温度都忘记了，稀里糊涂地冲完了澡。

出来时，滕景源还是刚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听到洛雨出门，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样，问道：“你是不是喜欢那个男的，所以后悔了？”

洛雨笑了一声，一个小屁孩，脑回路比钢筋还直。

只是过程错了，结果却对了，他确实后悔了，但是程瑾年绝对不会再给他这么好的机会，一个没放在眼里的鸭子居然敢拒绝他，不被报复都算好的。

“瞎想什么呢，”洛雨躲开他的直视，边擦头发边往卧室走。

他窝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心中思绪万千，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他到底在假清高什么，有什么是咬咬牙做不到的，拼命地陪酒巴结大佬，和躺下来让大佬上，任谁都知道哪条路更轻松。

虽然程瑾年自始至终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但是这个状况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几年去过那么多酒局，他早就知道在这群大佬眼中，演员都是明码标价的玩物，他厌恶归厌恶，可也无济于事。

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如果早点认清现实，他也不会现在还是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洛雨一遍遍地反问自己，这次，他是不是又做错了？

夜里落了雨，他听到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心里烦躁不已。

他现在非常想出去透透气，或者见见什么人，再一个人胡思乱想下去，他可能真的会忍不住拨打程瑾年的电话，连夜送货上门。

洛雨耷拉上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

夜已深，滕景源睡得正香，他人高马大，窝在狭窄的沙发上略显局促，像是巨人误入小矮人的房子，想到这个比喻，洛雨忍不住笑了一声。

昏暗的屋子里，路灯自窗外照进阳台，滕景源眉目舒展，表情祥和，睡着之后少了平时那股清冽的气场，眉宇间多了些稚气，看上去竟有点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他身上那股带点傻气的耿直，暂时让洛雨想起踏进娱乐圈的初心，不至于为了红抛弃底线。

玻璃传来雨水的敲击声，啪嗒啪嗒，洛雨静静地看着他，心脏猛地一颤。

他眨了眨眼睛，走到滕景源身边，蹲了下来，半夜客厅有些凉，他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睡衣，冷得打了个哆嗦，不自觉地将双臂环在了膝盖上。

说到底，他从头到尾只是想演戏而已，可是不红就没戏拍，就只能用下三滥的招数，这是一个死循环，偏偏他的脑子学不会拐弯。

耳畔是平稳的呼吸声，洛雨烦躁的心在这一呼一吸之间慢慢平静下来，他实在想不通，他只是想好好演戏而已，为什么会这么难？

滕景源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了，他借着窗外洒进来的灯光，看清蹲在他跟前的人正是洛雨，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洛雨轻薄的耳朵，长发别在耳后，露出修长的脖子，他微微蹙着眉，瞳孔漆黑，一动不动地看着地面，眼神犹如深不见底的泉眼。

看来他果然猜得没错，洛雨今晚有心事。

洛雨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他醒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打破沉默。

良久，滕景源轻叹了口气，问：“洛雨，你不高兴吗？”

洛雨没有回答。

滕景源又问了一遍：“你在想什么？不能和我说吗？”

洛雨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讨好，轻笑着摇了摇头：“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滕景源微蹙眉头：“为什么你总是觉得我不懂呢，我又不是小孩。”

“小我六岁，怎么不是小孩？”

滕景源立即反驳：“明明只有五岁。”

他撇着嘴，不甘心地问：“是不是因为那个男的？他想包养你，不想和你谈恋爱，所以你不高兴？”

洛雨都忍不住要笑他单纯了，他揉了揉眉心，声音气若游丝：“别乱猜了，和那个没关系。”

“那为什么……”

洛雨打断他：“不重要，我就想安静地待一会儿。”

他的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愁，犹如窗外这场冷雨，在滕景源平静的心底一滴滴掉落，泛起阵阵涟漪。

滕景源喉咙有些干涩，轻声道：“好，那我陪着你。”

洛雨闭起了眼睛，就这样就好，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起码有人陪在他身边，他不会一时冲动做出无法回头的事。

以这个姿势蹲了半天，洛雨昏昏欲睡。

临入睡之前，滕景源把他从地上捞起，抱进卧室，放在了床上。

滕景源站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洛雨，喉咙发紧，他想，要是能多赚点钱，洛雨是不是就不会不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