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的千金倒真是有趣得紧,宁愿一死也不愿委身于本王。”
苍图弈来到沈渊书房,驾轻就熟地坐到一旁太师椅上。
沈渊闻此神色一滞,随即笑道:“小女自小性子便跳脱,家中能管住她的只有她兄长,只不过三年前犬子便去了边关,自此小女便更加无法无天了起来,都是沈某教女不严,还望王爷莫怪。”
苍图弈看了他一眼,把玩起自己面前茶盏,不置可否。
“近来顾晦之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的动作,怕是已经被他发现了什么。”
沈渊将手头账册放下,转开话题,“我已将铜矿工人遣散,又将洞口封死,谅他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查不出来最好。”苍图弈饮尽茶水,将空盏一搁,“也省得本王动手,帮你处理干净。”
沈渊心头一跳,面上仍维持着镇定:“王爷说笑了,姓顾的虽棘手,沈某尚有应对之策。只是……小女那边,还望王爷多加担待。”
“担待?”苍图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话,低低笑出声来,“沈大人,你把她当筹码,本王却未必当你是盟友。”
他靠向椅背,懒懒道:“你怕她坏了你的事,所以急着把她塞给本王,好断了她搅局的念想,对不对?可惜啊……她似乎并不买你的账,也不买本王的账。这般烈性的女子,要么折在手里,要么……”
“就得换个法子驯服。”
沈渊一愣,随即强笑道:“王爷若有法子,沈某自然听从安排。”
苍图弈收回目光,撑着扶手利落起身。
“本王不需要你听安排。”他摆了摆手,“你只需要在本王来娶她之前,好好养着她,别让外面的人碰了她,也别让她生出什么其他的心思。”
说罢,他转身便走,留沈渊一人于书房中思索他话中深意。
苍图弈走后不多时,沈筠便来了书房。
“父亲。”
她敛衽跪下,“父亲,女儿如今不愿嫁给赤河王。”
“他都告诉你了?”
“是。”
“赤河王姿容俊伟,又是一方霸主,深得陛下重视。我早已打听过,他府中并无姬妾,你嫁过去便是王妃,这样好的婚事,你有何不满意的啊?”
沈渊从卷宗中抬头,望向跪于面前的沈筠。
“女儿并非不满意这桩婚事,只是如今局势对父亲多有阻碍,女儿不愿就此离去,留父亲一人于京城斡旋,南疆之行山高路远,一朝离家千里相隔,恐怕此生再无回京之日,况且如今兄长还未归家。是以女儿想将婚期后延一段时日,等局势稳定下来,让兄长送我出嫁,既不怠慢赤河王,又全了女儿的孝心,岂非两全?”
沈渊并未回答,沈筠知他已经被说动,随即趁热打铁道:“再者,顾大人同父亲相持已久,女儿留在京城中,还可为父亲做些旁人做不到的事。”
这个条件足够诱人,她知道沈渊定然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果然,沈渊沉吟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那便如你所愿,做你该做的事,至于其他,不要再问。”
“多谢父亲。”
“你这几日在府中养伤,想必心中烦闷,今日起便不禁你足了,多出去走动走动。”
“是。”
从书房回到倚翠园时,沈筠觉得心中郁闷异常。
她又一次将顾峋搬出,却只是为了替自己拖延一桩荒唐婚事。
而她为自保只能认下顾峋对自己的不同寻常,欺沈渊他心中有她,可只有她才知道,这样的缘由有多站不住脚。
顾峋对她并非男女之情。如今冷静下来,她也分不清,自己对他到底怀揣着什么情愫。
是救命之恩萌生的依赖,是授艺之善滋长的孺慕,还是那点藏在报答之下的少女私心?
现下杀母之仇未报,她没有资格溺于情爱之事中。既想不透,便不再去想,此刻无论逃避也好,否定也罢,借此拖延已是她能想出来最好的办法了。
“小姐,万万不可啊,上回咱们三个去京郊差点没回得来,您独自去怎么能行?奴婢不会武功,您带藏针去也好啊,彼此有个照应。况且...况且那贺长亭背信在前,谁知道这回会不会再出尔反尔,您怎能跟他一同走呢?”绣雪在沈筠身边急的团团转,不断说着不行不行。
“绣雪,你听我说,如今不比从前,老爷虽准许我出府,可终究还是对我有戒心,你在房中假扮是我,若是遇到什么状况还能糊弄过去,若是咱们三人一同消失,那便再也解释不清了。”
“你们放心,现在我同贺长亭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不会对我不利的。”
沈筠抬头看了眼更漏,绑上面罩,“我该走了,藏针,若是我两个时辰还未回来,你便潜出府去找顾大人。”
“知道了。”藏针将防身短刃递给她。
沈筠接过短刃,又掐了掐绣雪耷拉着的脸,出了院门。
贺长亭早已候在暗处,见沈筠出来,抱拳行了一礼。
马车在夜色中逐渐驶离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