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骤起,卷起枯叶与尘土,马蹄与脚步声逐渐远去,最后消失不见。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像一场突兀惊醒的噩梦。
沈筠被绣雪搀扶着,勉强站稳。绣雪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握着她手臂的手还在不自觉地颤抖。
而挡在她们身前的藏针,此刻身体晃了晃。
“藏针!”沈筠挣脱绣雪的手,扑上前扶住她。
只见她左肩一道深长的伤口皮肉翻卷,正汩汩向外涌出鲜血。
沈筠的心狠狠一揪。她立刻撕下自己裙摆内侧相对干净的衬布,绣雪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扯自己的衣袖。
“别动,按住这里!”
她与绣雪合力,用撕下的布条紧紧缠绕在藏针的伤处,压迫止血。布料很快被鲜血浸透,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但涌出的速度似乎稍稍减缓。
藏针闷哼一声,额角青筋跳动,却硬是没再发出一点呻吟。她靠在沈筠身上,借着她们的支撑勉强站立。
“那群人……怎么突然退了?”绣雪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与不解。
沈筠没有回答。她同样望向那片重归死寂的密林,心绪翻涌。方才那尖锐的哨声,不像寻常贼寇所有。而贼人退去时的井然有序,更非乌合之众的表现。
“此地危险,还得尽快离开。”
沈筠用绢帕拭去藏针脸上血污,“还能走吗?”藏针朝她勉强一笑,“能走。”
二人便一同搀扶着她,往密林外走去。
待到三人走出林子,天已七分黑了,藏针适才体力透支,现下又失了太多血,已经无法再多行,沈筠记起这周边有处破庙,想着先带两个丫头去避一避,便将藏针背起,朝破庙走去。绣雪则在一旁留意周边动向,以免再有险情。
背上之人滚烫的呼吸扑在后颈,沾着血渍的衣襟蹭过沈筠肩头,像是烙铁在皮肤上烫出蜿蜒的印记。
"姑娘快放我下来。"藏针挣扎着要下地,肩头绷带渗出的血珠在沈筠后背洇开,"我,我自己能走。"
“你这副样子,如何能再行路?”沈筠扭头道,语气中有责备,却又终归是心疼多些。
三人好不容易走进破庙,绣雪上前捡起一个蒲团,垫在藏针身下。
沈筠拿出帕子凑到藏针肩头,仔细检查她的伤势,手上动作极轻,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藏针愣愣注视着她,随即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别开脸,声音有些发颤,"不,不用姑娘动手......我自己来。”
"别动。"沈筠的指尖按住她颤抖的肩,暖意透过单薄衣料熨着她的皮肤。
“你们两个,都是我最最亲近之人,我不想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沈筠边检查边道。
“姑娘,我寻到些柴火,烧些便不冷了。”绣雪抱着柴火进来,看了看藏针的伤势,见血终于止住也松了口气。
“绣雪,这里有些银子,你到镇上雇顶轿子,回家中报个信,就说我在此处遇上山匪,叫家中派些伙计来接我们回去。”沈筠朝绣雪吩咐道。
“好。”
“拿上这个,路上千万当心。”沈筠将自己防身短刃递给绣雪。
“你们也当心。”
沈筠望着绣雪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不出一刻,二人于庙中便听到些嘈杂声响,正朝着她们藏身之处不断逼近。
“沈枭!你放开,我说了我同她们走散,我不知道小姐在哪!”
庙外传来绣雪的声音,接着便是一声力道极大的巴掌声,混着女孩吃痛的呜咽,惊得沈筠呼吸一滞。
“大小姐,老爷正寻你呢!若是再不出来,”门外传来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你这丫头的脸,可就要被划花了。”
话音刚落,又是“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绣雪短促的惨呼和什么东西撞在门板上的闷响。
沈筠指尖掐进掌心,脑中思绪飞转。
来人是沈枭,沈渊手下最得力的一条疯狗。
他竟然来了,还带着这么多人……
看来沈渊是知道些什么了。
她和藏针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能硬拼,外面人太多,绣雪还在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