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站的角落有股陈旧的铁锈气息,混着地面潮湿的水汽,不知道从哪儿来,但在这条走廊里特别清晰。
陈耀杨数完柱子,第三根,靠近检修盖板的那一侧,蹲下来摸了摸边缘。有东西。他用指甲挑了一下,一块磁性贴片松动了,U盘从里面掉出来,落在他手心,比想象中的小,外壳是普通的黑色。
"找到了。"身后有人说话。他没有转身,把U盘握进手里,站起来,才回过头。
是陆风他们。对方穿一件灰色的夹克,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走廊另一端,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高俊杰给你的?"
陈耀杨没答,把U盘攥紧了一点。陆风走近两步,没有抢,只是停在距离他两米左右的地方。"我们跟你从门口进来的。"他说,"你早看见我了。"
这倒是实话。陈耀杨在出站口就注意到有人跟着他,心想难怪高俊杰藏个东西神神秘秘的,刻意走了一段弯路,到底不是专业人士,陈耀杨的反侦察能力在刑警队长面前根本就是小儿科。
“确实是他昨晚的那个语音电话里让我来拿的,但是话没说完,他似乎有客人来,就挂断了。我再打过去就没人接了。”
"你昨晚没报警,"陆风说,"是不知道他手上的东西是什么,还是知道了不想先让我们拿?"
陈耀杨没有立刻回答,想了想措辞,"我没把握能拿到,不想打草惊蛇。"把U盘递给他,"如果有密码,你们能破解吗?"
"年轻人,你要相信警方的技术部门。"
"行,东西是我找到的,我也要看看里面有什么。"
他们去了陆风熟悉的一家咖啡馆,在一条不怎么热闹的街上,靠窗的位子,两台笔记本打开,U盘插进去——密码弹出来,灰色的对话框,什么提示也没有,只有一个空白的输入栏。先试了高俊杰的生日,不对。学号,不对。陈耀杨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此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简洁的消息:「你怎么不给我点赞」昨晚才和好,他不敢怠慢,点开了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发在一个小时前。
照片是她自拍的——格子连衣裙,米白底色,褐色细格,站在一排樱花树下,背后是T大的樱花道,花开得很盛,粉白色一片压过树顶,她半侧着脸,风把碎发吹起来,有一缕贴在嘴角,没去管它。旁边站着钱檬檬,戴一顶玫红色的毛线帽,正在扯她的袖子,嘴张着,被她抓住了大笑的瞬间。配文只有一行:「等了一年的花。」
T大的樱花道在三月末到四月初之间是全市最难抢的景——两排吉野樱绵延将近两百米,花期一到,每天早晨七点不到就排了队,中午光线最好的那段时间人多到几乎走不动,树与树之间的过道挤满了各种相机和手机。今天是周四,平日,人少一点,但背后那条光影看起来还是明晃晃的,正午前后的角度,把整排树都晒成了半透明的浅粉色。
陈耀杨给那条朋友圈点了赞,然后顺手往上划,突然想到了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他点进了高俊杰的朋友圈。最近一条是2月20日,居然是在一周前,或者说高俊杰回国以来只发了这一条朋友圈。他转发了一张图,"帮忙砍一刀"外加一个二维码图片,陈耀杨同时注意到他们的共友吴明哲评论了一个问号。
陈耀杨把手机横过来,看了两秒,把屏幕推到陆风面前。"你觉得高俊杰是热衷于砍一刀的人吗?" 陈耀杨吴明哲求证,还记不记得高俊杰那条奇怪的朋友圈,“我也觉得很诡异,他这个人挺傲的,不像会玩什么拼夕夕,昨晚我睡不着,十一点多刷朋友圈,就看到这条砍一刀,我还挺意外的,看时间是他刚回国那阵子发的。但是你们那会儿说简洁去跟他相亲,我专门去翻他朋友圈,并没有看到这条啊。”
同时,陆风已经拿起手机,扫了一下。页面加载出来,是一个很简单的网页,白底,几行数字,像是一道填空题:一个收益率公式,几个变量位置空着,底部有一行英文小字,字体很小——
Fill in the blanks. The answer is a place.
陆风把手机递给陈耀杨,"你学过金融吗?"陈耀杨接过去,盯了大约三十秒,"没有。"他把手机还回来,"但我有人。"公式花了一个下午破解。
陈耀杨找了个熟人,一个在某私募做风控的大哥,把截图发过去,对方很快回了一段话,说这是一个修改过的久期公式,里面三个变量被替换成了字母,但代入标准市场参数以后,数值本身是有意义的——第一个数是年份,第二个是月份,第三个是一串编号。年份和月份对上了明达公司的成立登记日期。编号陆风查了一下,是一家医疗机构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