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大食堂二楼的小笼包向来供不应求，到了饭点，窗口乌压压排着队。

简洁站在队伍末尾，手里拿着托盘，眼神漫过去，在人堆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到靠窗的位置，停住了。刚才电话里说有事要忙的人站在那里。

陈耀杨的对面坐着卢玥之——黑色外套，剪裁完美凸显身型，头发依然整齐别在耳后，身体前倾，低声细语，但手边的咖啡杯被推到了一侧，是那种推开了不打算再碰的姿势。陈耀杨没坐下，手插在口袋里，脸上什么都没有，就那么听着。

简洁在队伍里往前走了一步，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也没打算过去。虽然没见过几次，她总感觉卢玥之对她有种微妙的敌意。

"同学你好——"窗口的大姐问她。

"要一份小笼包加一碗红豆粥。"

话刚说完，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走得很快。

"简洁。"

简洁端着托盘转过来，和她对视了一下。近处看，卢玥之确实好看，但此刻脸上那种从容已经不在了——"她来了她来了，她踩着沉重的步伐走来了"简洁在心里吐槽——这人对我到底哪里不满意。

"你好，有事么。"简洁维持不达眼底的微笑。

"没什么重要的事，"卢玥之说，"打个招呼，认识一下，毕竟，我们见过几次，却没有彼此正式介绍过。"

大姐把小笼包和粥递出来，简洁接了，放在托盘上，边走边回，"哦。"

卢玥之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奇怪，"我就是觉得奇怪。你这个人——"她停了一下，"不费什么力气，兄弟两个都喜欢你。"

这语气可说不上友好，眼里还有刺。简洁把托盘托稳，看了她一眼。

"听起来，"简洁说，"你对我没什么好感。"

"是。"

"刚好，"简洁说，"我也不喜欢你。"说完，她端着托盘走了。

陈耀杨叫了她一声，她不理，脚步却没有加快，在靠边的位置坐下，把小笼包放在桌上，低头戳了戳蘸料碟。

"简洁。"椅子拉开，他小心翼翼地在对面坐下。

"玥之姐的事——"

"我在吃饭，"她说，"不用解释，我现在不想听。等会儿还要去相亲呢。"

沉默。

她吃了两个小笼包，烫嘴，把剩下的盖起来打包，红豆粥不烫，简洁三口两口跟仓鼠似的吃完，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擦了擦嘴，站起来，"我走了，汪洋学长等着我呢。"

咖啡馆在校外步行十分钟，汪洋先到，占了靠里的位置，自己坐在侧边，把一杯抹茶拿铁推到桌角，翻着书等。简洁进门，在靠窗那张桌子坐下，把手机屏朝下放在桌上，点开录音，搁在茶杯旁边。

高俊杰比她晚到五分钟。

简洁在门口见到他时，打量了一眼——高挑，浅色衬衫，眉清目秀，眼神坚定。高俊杰同样打量她，似乎挺满意她不是照骗，嘴角扬了一下，"是简洁吗？"

"嗯。你好。"

他在对面坐下，看了汪洋那个方向一眼，觉得他有点眼熟。

他笑了笑，没多问。

客套寒暄了一阵——申硕进展，留学的事，他说话流畅，节奏快，像是习惯了各种场合。简洁正襟危坐，扮演一个合格的相亲对象。

"那你运气挺好的，嘿嘿"她说，"实习那么多人，只有你能拿到奖学金出国交流。学长，你觉得你那时候哪方面表现得特别突出吗？我也好学习学习，借鉴一下。"

高俊杰有些得意，"其实也还好，你才大一，没方向是正常的，你记得多参加那些大企业组织的活动，要有的放矢"接着好像不经意间提了句，"我实习后期有去参加一个估值建模竞赛，这个你不学金融可能不太了解，总之这个竞赛在业界挺认可的，奖项含金量高，明达应该是从这个竞赛中看到我的潜力的。"

简洁心想，就等着你提竞赛呢，立马眯眼乐开了花，"我知道我知道，咱们推理社有个社员也参加那个竞赛了，是你们系的，吴明哲，你认识他吗？"

"认识，我们同组的。"高俊杰有稍许停顿，但表情仍然控制得很好。

然后到了简洁表演的时候，她做出一副聊八卦特有的神态，凑近他，巧笑倩兮，眼神里透着狡黠，"去年，他在食堂被人下毒了，你知道吗？"

"是吗？什么时候？我上学期才开学就出国了。"

"就是你们一起喝咖啡那次呀？你不记得了？"

到这里，高俊杰才算露出"原来是鸿门宴"的神情，脸上"好学长"循循善诱的伪装不见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简洁也摘下懵懂小学妹的面具，"吴明哲住院以后，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会关心事情的发展，连孙婕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高冷学霸也去探望，只有你，悄无声息地走了，这实在不像你热衷社交的人设。"

"只是这样？我当时应该在办出国手续，很少在学校出现，没怎么听说过这件事。"高俊杰辩解。

"别急着撇清，我们推理社的人不止一次联系你，甚至于，你现在还有可能看到微信里那时候的好友申请，但你选择视而不见，难道你不是在逃避什么？"

"我参加社会活动太多了，有很多人要加我，我这个人再社牛，也不能人人都理会吧？"

简洁毕竟不是专业刑侦人员，没掌握问话要领，已经失去耐心，"那我直接说说我的推测，原来我一直以为那天是你借插防漏棒的时机，将吴明哲那杯咖啡调换成你提前下了毒的，但医院'排除中毒'的结论否定了这种可能性；后来我们又知道了吴明哲患有乳糖不耐，这个只要跟他稍有接触的人就会注意到，包括你，这个暑假一起实习又竞赛同组的人。"

"你觉得，我给他换了牛奶？"高俊杰脸上露出鄙夷不屑的神情，"我这么无聊？想看看乳糖不耐是什么具体症状？"

"不，这件事要结合明达发布的新药研究成果来看。"

高俊杰没料到简洁有这一出，勉强维持镇定。

"我们说回刚才的话题，你注意到吴明哲有乳糖不耐，你同样会留意到他有服用外源性乳糖酶的习惯，刚好这个时候，你知道了明达研发的口服型生物制剂，这里面所含降解酶的部分机制跟外源性乳糖酶有点像。明达还特别指出，乳糖不耐受的人不要同时服用外源性乳糖酶，避免过量。"

"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