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学的第一个周四,推理社活动室的白板上还留着上学期末的讨论痕迹,有人擦到一半停手了,"动机"两个字孤零零地挂在角落。靠窗那排椅子最先被占,书架上的《本格推理》第三册还是不见踪影。简洁找了两次,懒得找第三次。她把手机屏朝上搁在桌上。
"来来来,快来看!"
钱檬檬凑过来最快,脑袋几乎贴着屏幕,"什么——哦,是你姑姑。"她往下滑,语气由疑惑变成了惊呼,"等等,大一就要相亲?现在婚恋市场这么卷?"
汪洋从她手边接过手机,横过来对着光看了看,把手机往桌子中间推了一下,皱着眉头,没说话。
陈耀杨更是一脸戾气,忿忿的眼神带着委屈,睨了一眼简洁,仿佛在控诉她的无情,恨不得一把抢过手机,但还是很有修养地接了过去,扫了一遍,才悻悻地把手机放回去。
钱檬檬已经坐不住了,"不行不行不行,这不行。"
"我也觉得不妥。"汪洋说,语气比"不行"更平静,但意思没有分别。
陈耀杨看了简洁一眼,"别去。"
三个人说得前后脚,简洁等了一圈,发现他们意见出奇地一致,反而是她还没开口。
"你们的建议我接收到了,"她把手机拿回来,拇指往上滑,"拜托你们先看一下这个人是谁!"她把手机屏朝向三人,指着那张名片的显示名。
钱檬檬先反应过来。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这——"
"嗯。"简洁把手机收回口袋,"高俊杰。"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秒。
汪洋把眼镜摘下来,用指节压了压眉心,"真巧啊。"
来龙去脉不复杂,只是比预想的要荒唐。
过年在姑姑家,家浩那张嘴差点先捅出去,被简美玲一巴掌拍回去,最后简美玲自己端着茶坐到简洁旁边,说得很随意,就是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对方是谁谁谁的孩子,跟简洁同校,学金融的,大三出国交流,人不错。简洁那时候正在一心二用——左手接茶杯,右眼瞄着电视里的联欢晚会字幕,听了个大概,知道以姑姑的性格,不答应下来会没完没了,随口应了一声"看看吧"。
"看看吧"三个字,进了姑姑的耳朵就成了"同意了"。
开学第一天,名片就推过来了。
"你应该直接拒绝的,"钱檬檬摇头,"不是说好手牵手一起单身的吗?"
简洁心虚地瞄一眼陈耀杨,没反驳,只是看着桌面,"看到用户名就不能拒绝了。"
陈耀杨把笔帽扣回去,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推到桌中央——
高俊杰 / 回国 / 春假 / 申请硕士
旁边加了一个问号。
汪洋看了一眼,把那张纸捏起来,"他在美国哪所学校,知道吗?"
"姑姑没说学校名字,说是想申请硕士,现在放春假回来整材料。"简洁想了想,"我们不是一直联系不到他嘛,吴明哲的事情不了了之,刚查到他头上,他就拿了明达的奖学金,交流一年,咱们没有证据,手没那么长伸到美国啊。"
"这机会的确千载难逢。"汪洋把便签纸放回桌上。
简洁猛点头。
高俊杰从吴明哲住院后就从所有人的视野里消失——吴明哲没再提他,高俊杰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推理社很难找到他的踪迹,陈耀杨他们去他的学院跑了好几趟都没见到人,最后只知道他交流项目申请通过,出国了。像一块石头丢进水里,沉下去,不见了。
"既然是相亲,你姑姑总会介绍介绍他家的经济情况吧?"陈耀杨终于开口,虽然是公事公办的口吻,简洁还是松了口气。
"挺一般的。"简洁说,"我姑的原话是'人家孩子自己努力,寒门子弟,能出人头地不容易,这是个潜力股,咱要把握机会。' 我跟我金融学院的姐妹打听了一下,明达开出的条件那是相当诱人,给的是全额定向,包来回机票,还有驻留补贴,对他来说是很难得到的机会。我姐妹还说,他大一起就到处参加活动——学院的、学校的、校外的,吴明哲不是也跟我们说过,高俊杰那个人特别积极,每次课外活动都往前冲,但不讨人嫌,做事仔细。大二暑期参与了明达的内推实习,估值建模竞赛里拿了好名次,然后顺利拿到奖学金。"
"这条留学之路走得很顺遂呀。"汪洋说。
顺得有点像走在别人给他铺好的路上。简洁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但三个人都没继续接话,沉默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