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停了一停，汪洋说了一件事。

"明达上个月发了一个研究成果。"他把手机翻出来，找到一条收藏的推送，横过来给几个人看，"口服生物抗癌制剂——解决了大分子无法被人体吸收的问题，不再需要针剂注射。临床数据漂亮，说是半年内有望进入审批流程。"

这话题转得简洁有点懵，机械地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一遍。这个方向她不是第一次接触。在她对爸爸的死产生怀疑以后，陈耀杨跟她翻了很多旧资料，当然包括明面上能看到的明达制药版图——早年是个民营生物技术检测中心，外包化验机构起家，资本运作是后来的事，但制药方向的布局十多年前就开始了，只是没有对外声张。现在这个成果出来，意味着布局已经到了要收网的阶段。

"他们在等什么？"她把手机还回去。

"等进场时机，"汪洋说，"消息提前出来一个月，跟晚出来一个月，资本意义完全不同。"

"所以现在发布，是时机到了？"

"或者是某件事迫使他们不得不发布。"

钱檬檬一直没出声，听得云里雾里，转头问了一句，"我们不在聊高俊杰吗？他跟这个有关系吗？"

简洁说，"虽然他是挺优秀，但这么大笔钱，为什么偏偏选中他？他们同期暑期实习的人里面不乏优秀人才，就说吴明哲吧，他也参加了实习，估值建模比赛还跟他同组呢，怎么不给他奖学金？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边有问题。"

"大侦探，"钱檬檬把椅子往桌边拉近，"你破案靠猜的啊？"

"当然不是，这不是要去会会他嘛。"

"……"

"不然你们说怎么办。"简洁把手机拿出来，"我们找了他这么久，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钱檬檬用一种介乎于佩服和好笑之间的表情看着她。

汪洋把眼镜戴上，"时间地点定了吗？"

"还没，但我打算约在人多的地方，下午吧，时间控制在两小时以内。"简洁看着一直不说话的陈耀杨，仿佛在解释，"这不是真去相亲，见面主要是想摸清楚他现在的立场——他知道多少，回国是不是跟明达那边有关系。最关键的是他到底有没有下毒害吴明哲。"

"能问出来吗？"陈耀杨总算是说服了自己。

"问不出来，观察他的反应也有用。"

"我陪你去。"陈耀杨让步。

"你不行，"钱檬檬抢先开口，"你要不要看看你这张人神共愤的脸，还有你那拉丝的眼神，到时候人高俊杰还以为你要跟他打擂台呢。"说完转向汪洋，"你也太显眼。"

汪洋感谢她的恭维，点了点头，"那就简洁自己出面。"

"万一有什么事——"

"我坐隔壁桌子，"汪洋吵简洁眨眨眼，说，"暗中观察。"

简洁看了他一眼，点头。

陈耀杨有点不服气，但以大局为重，好不容易找到人，总不能当场露馅了，心里想着最多到时提醒她多加小心。

简洁拿出手机，在刚添加的好友对话框里回复：

"对对对，我是简美玲的侄女，我周末都方便的。"

发出去，她把手机翻扣在桌上，抬眼，发现三个人都在看她。

"别这样，"她眨眨眼，表情无辜，重申道："又不是真去相亲。"

没人接这句话。钱檬檬收回视线，低头盯着桌上的矿泉水瓶，把瓶盖拧开又拧上，拧开又拧上。白板角落里，"动机"两个字还挂在那里，笔迹已经被擦淡了一半，风把走廊的声音送进来，是开学后一个普通的午后，阳光斜进来，落在地砖上，暖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