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五,推理社聚餐,恰逢情人节。
简洁和陈耀杨从地铁口出来,并排走着。市区的过年气氛还没散,灯笼一串接一串挂着,红的,风一吹就晃。路边橱窗里玫瑰和福字并排摆着,情人节和春节在这里撞了个满怀,倒也没什么违和感。
前面街角的装饰灯把地面映成暖红色,走过去,脸上也跟着暖了一点。
因为许耀明的事情,简洁这几天心情有点低落,总是在揣摩他是以怎样的心境爬上了那幢楼,他死前看到了什么?是怎样的"地狱"让他连生命都放弃了。
"别想了,"陈耀杨停了停,声音不高,但很坚定,"今天先把这些疑问放一边,认认真真过一天情人节。"
简洁侧过头看他,他已经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她,肩线在夜里清晰。
她跟上去,心里涨鼓鼓的。
火锅店的招牌在前面亮着,暖橙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热汽和锅底的香气混在一起,把外面的冬天推开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
吃火锅的时候,钱檬檬还是说"你今天穿得跟冰雪女王似的,不会是要丢下我们去约会吧?","你放心,不会",说着悄悄朝陈耀杨眨眨眼。
店里暖意融融,和外面的冬日截然两个世界。这家店走的是低调精致路线,包间隔断用的是深色实木屏风,镂空雕花透着微光,每张桌子中央嵌着独立的铜圈锅底,红汤一侧咕嘟冒泡,清汤一侧文火慢煨,腾起的白雾袅袅漫过桌面。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字画,灯光是那种压低了的暖橙色,把人脸衬得都好看几分。服务员穿深色立领制服,动作轻巧,一声不响地换骨碟、补汤底,连例行询问都压着声。
简洁在这种氛围里坐下来,粉蓝色的兔毛外套一脱,挂上椅背,白色纱裙在椅面上铺开,反倒愈发像要赴什么宴会。
钱檬檬打量她片刻,扯开嗓门:"你这一身,小心油点子。"
话音未落,汪洋已经回过头,跟服务员低声说了什么。没过一分钟,服务员端来两条叠好的围裙,轻轻搁在简洁面前。
钱檬檬:"……"
她缓缓转向汪洋,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你这是提前踩过点?"
汪洋今天带着一副银边眼镜,有股淡淡的斯文败类气质。他不接话,只是把一条围裙推近了简洁,神色坦然,像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简洁拿起围裙系好,视线在桌面扫了一圈,随手把菜单往中间一推:"你们点吧,我什么都吃。"
陈耀杨接过菜单,翻开,没说话,直接圈了几道。汪洋从对面伸过手,把菜单拿过去添了几笔,两个人的动作几乎同时停下,都没有主动要去接力的意思,气氛紧张了一秒,随即各自收回视线。
钱檬檬把这一幕收进眼底,若有所思,低头研究小料台。
锅底沸了,肉卷先下。
先是汪洋,拿着长筷在红汤里轻轻拨散一片毛肚,涮到刚好,搛起来放进简洁碟里,"毛肚七上八下,你尝尝,又脆又弹。"
简洁还没来得及道谢,陈耀杨那边已经从清汤里把刚浮起来的虾滑挨个捞进小碗,往简洁那边推了推,什么也没说。
两人各顾各地夹菜,动作不紧不慢,却都往简洁面前堆。简洁面前的碗碟不知不觉叠满了,毛肚、虾滑、薄切牛肉,还有一只剥好壳的河虾,不知道是谁放的,安安静静摆在碟子正中间。
钱檬檬终于抬起头,盯着那只河虾看了三秒,叹了口气,操起筷子把自己的一份肥牛卷送进红汤,低声说:"我自己来就行。"
简洁憋着笑,不敢接话。
雾气升腾,烫得眼镜片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汪洋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架上,抬眼,正好对上简洁看过来的目光。他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涮下一片肉。
陈耀杨没抬眼,骨碟里排着几根虾壳,他在专心剥下一只。
外面不知道谁放了一挂鞭炮,声音隔着门窗传进来,闷闷的,像是年还没完全过完。
走出火锅店时,二月的上海深夜刚好卷起一阵江风。
刚才店里沸腾的红油热气、喧嚣的人声和汪洋那温和却带有压迫感的目光,都被这一口冷冽的空气猛地推散。简洁缩了缩脖子,正准备伸手去拉那件粉蓝色兔毛外套的拉链,指尖还没碰到金属扣,一件带着沉稳体温的羽绒服已经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
“穿上,别感冒。”陈耀杨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胸腔里闷出来的,带着火锅店里那种特有的燥热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