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要教他说对不起。"

陈耀杨看了她一眼，"猫不会说话。"

"可以训。"

"训不了。"

"人能做到的，猫也——"

"猫不想。"他很平静，"猫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道歉。"

简洁无言以对，最后只能把另一只完好的袜子从包里掏出来，重新换上，把那只被叼走的叠好收进包里准备回去洗。

陈耀杨站在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你在笑我。"简洁说。

"没有。"

"我看到你肩膀在动。"

"风吹的。"

简洁还真顺着他的话抬头看了一眼窗户，窗户关着。她站起来，把包拉链拉上，面无表情地说，"你的猫，你管。"陈耀杨这才正式转过来，脸上已经平静了，但眼睛里还有什么东西没散干净，"好。"就这一个字，简洁却没有继续说话，转身去倒了杯水，把这件事翻篇了。

简洁事后捶胸顿足地懊恼，初吻居然发生在那样一个普通的下午。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铺垫。简洁复习到一个段落，打算轻松一下，随手翻看一本闲书，陈耀杨在她旁边坐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肩膀快贴上又没贴上。

简洁翻到一页，停住了，"你看过这本书吗？"

"哪本。"他低头看。

她把书倾过去，他的头也跟着倾过来，两个人的脸在那一刻近到呼吸能交叠在一起。简洁不敢动。她感觉他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做。随后他的唇就这样压下来。陈耀杨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硬邦邦的，不仅仅是他冷硬的外表，还有他不轻易泄露情绪的性格。可是他的唇却是温暖的，在他清冽的气息里，简洁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汇聚到她的心间，仿佛一切尘埃落定般让她飘荡的心踏实起来。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像试探，"再来？" 陈耀杨得到默许，无师自通地吮吻描摹简洁的唇珠。他的吻是霸道的，像他的人一样。时间静止了，简洁的手指捏着书页，没翻。此刻她什么也没想，又似乎想了很多不着边际的事。外面的天光还是那种下午的平静，杰克在地毯上睡着，偶尔动一动爪子。一切都很安静，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只是在这个普通的下午，有什么东西悄悄落了位，像一粒石子沉进水里，不知道往后的涟漪会荡多远。感受到她呼吸的急促，陈耀杨先往后退了，湿润的眼眸散发着曜石一般的光芒，定定看着她，没有说话。

简洁回想刚才唇上的触感，麻麻的，有点疼，低下头，把那本书翻到下一页，也没有说话。过了很长时间——或者其实并不长——窗外传来远处的汽车声，杰克翻了个身，呜噜了一声。

简洁轻声说，"你刚才看的那段。"

"嗯。"

"看懂了吗？"

陈耀杨顿了一下，"哪段。"

"书里的。"她把书递到他面前，"这段。"

他低头去看。简洁看着他的侧脸，就一秒，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书页上，也装作在看。陈耀杨说，"情人节在哪过？"

简洁愣了一下，"……还没想过。"

"现在想。"

她看了他一眼，他在用铲子把炒鸡蛋移到盘子里，神情专注，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

简洁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刚想开口——

手机震了。

她低头一看，是推理社的群消息，置顶，一条接一条：「年后情人节晚上社团年度聚餐，必须来，缺席扣出勤！！」

「@所有人七点，衡山路那家火锅，已经订好了」

「简洁你来不来！！」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陈耀杨把盘子端过来，放在她手边，低头也扫了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简洁把手机扣在操作台上，看向他，"……推理社。"

"知道了。"

"不是我安排的，"她说，"他们已经订好了。"

"知道。"

他把锅端过去放进水槽，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先吃饭。"简洁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太需要说。

期末成绩是下午四点推送的，邮件提示一跳出来，图书馆自习室里爆发出一片压低的声音。

简洁扫完最后一科，把手机扣在桌上，往椅背上靠了一下，尘埃落定，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