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来得很突然,走廊里却越来越亮——手机屏幕、应急灯、有人偷偷私接了公共电源被宿管敲门警告,那盏台灯还没来得及撤就被没收了。简洁趴在床铺边沿看手机,听着走廊里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话,有人翻书,有人按计算器。
期末考试周。她已经算过了,一周半,平均两到三门,密集的时候一天早晚各一场。高数压轴,英语写作压尾,中间夹着精读泛读,计算机基础,还有一些选修课,哪门都不轻松。
钱檬檬走得最早。她本来就住得近,大学城出去一站地铁就到家,期末前两周就把行李搬回去了,临走的时候丢给她一袋士力架,说,"留着熬夜吃,别谢我。"她嗓门大,说话从来不管时间地点,宿管刚走过门口她就冲着简洁喊,"你记住了!睡觉比刷夜重要!睡不够你脑子转不动!"简洁把士力架收好,心想檬檬自己当年高中是怎么熬过来的。
汪洋倒是清闲。大四了,他一直致力于准备保研,必修课的论文陆续交出去,剩下几门选修签完到就算数,他的期末周基本等于正常人的暑假。他来找过简洁几次,通常是带她常喝的奶茶,在自习室门口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简洁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另一杯喝完了,很自然地把奶茶递过来,说,"复习几门了?"
"三门。"
"状态怎么样?"
"还行。"她接过杯子,吸了一口,"你怎么有空。"
"我没课。"他说,"过来看看你。"
简洁调皮地说谢谢学长,也没有急着走,两个人就站在自习室门口说了会儿话。他问了问简洁的复习进度,她说了哪几门难,他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说"这门我当年也卡在这里",说"那题型出来会的话很快,背公式就行"。汪洋做事一向熨贴,不像特意来安慰她,更像随手路过,顺便聊了几句。
简洁后来想,他说话的方式有时候很像在照顾人,但总是照顾得不动声色,让人不知怎么说感谢,怎么拒绝。
吴明哲的情况比她好一点,他大三,两门考试,但从开学就布置下来的实践题压了整整一学期,临近期末要交结项报告,他的专业组里五个人,他一个人写了大半。他有整整两天没在推理社群里发消息,这很反常,简洁去问过一次,他回了个"还好还好,忙完了,功夫不负有心人",后来又发了张截图,是他那门课的成绩,排第一,旁边附了一个笑脸。
简洁给他发了个"牛"的表情包。
他回了三个感叹号。
陈耀杨是在复习周第四天晚上找她的。他发消息的时候简洁正在推导一道高数大题,推到第三行发现前面抄错了一个符号,整张演算纸废掉,正要揉掉重来,手机振了一下。
"看了几门了?"
她回了个数字,盯着草稿纸上错的那个符号,有点不想动笔。
他隔了一会儿发来,"明天还有课吗?"
"没有。"
"我学校附近那个公寓,你去过的,到那边复习吧。"
简洁把笔放下了。
她大概沉默了有四五秒,到不是在犹豫,是在想这句话背后有没有别的意思。于是问,"为什么?"
"你们宿舍太吵。"他回,"我那边安静。"
她看了看走廊里透进来的灯光缝,隔壁宿舍有人在用外放声音背英语单词,声音不大,但节奏一板一眼,像钟摆,比安静更难忽视。
她把那张废掉的草稿纸推到一边,重新拿了一张,"明天几点方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