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杨停了一下。他放下筷子,看她。简洁也正好抬起头,两个人对上视线。简洁水润的眼睛里有点什么,不完全是挑衅,更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很认真的那种。
"不要,"陈耀杨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是说……在我面前,你不需要伪装。你可以对我肆无忌惮,放下所有防备。"
简洁没有说话。她慢慢把那件冲锋衣拿过来,不声不响地盖在腿上,重新低头吃面,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面馆里来了两个修路工人,把外套挂在门口的钩子上,吆喝着要两碗招牌,老板娘应了一声,锅里的汤咕嘟嘟地响。
简洁吃了两口,向门口看去,说,"是他吗?"
陆风推开面馆的门,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没有穿制服。他比陈耀杨想象中要高,肩宽背直,走路有种踩地很实的感觉。进门的时候他下意识环视了一下四周,目光扫过来时,简洁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扫描了一遍。
他在靠里的位置坐下,要了碗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放回去。
陈耀杨低声说,"我去。"简洁说,"我们一起去。"
陆风听见有人走近,抬起头。
陈耀杨直接站到他面前,"陆警官。"
陆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简洁一眼,没有说话,等他们继续。
"我叫陈耀杨,这是简洁,"陈耀杨说,"我们想跟您谈一件事,关于十八年前的明达生物实验室爆炸案。"面馆里的嘈杂照常,锅铲声,说话声,外面有辆电动车按了喇叭。
陆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坐吧。"
"我们不会要你违反纪律透露具体细节,作为相关家属,我们只把我们知道的跟你交流一下。"
他们谈了大约半个小时。
陆风当年刚从警校毕业,在基层派出所工作,正是满腔斗志的年纪,那场爆炸是他出警的案子之一。十八年过去,他从派出所民警一路考进了刑警队,接触过大大小小恶性案件,但那场被草草定性为保安违规操作引发的意外,他从没有真正放下过。而资助刘建国那个被霸凌的女儿,只是这些年来他单打独斗的努力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陆风没有否认认得孙志成这个名字。孙志成在商场出事之前,他的安保公司在税务上有几处异常,引起了警方注意,加上那场汽罐爆炸本身留下的诸多疑点,孙志成含糊其辞,揽下所有责任,对汽罐上“明达”的标识三缄其口,只说是自己早年在老东家顺走的废品。明达早已进入了他们的视野。陆风说话很简短,不解释逻辑,只说结论,"明达目前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
"那为什么还没有——"简洁开口,停了一下,重新组织了语言,"爆炸案已经是十八年前的事了。"
"警力有限,"陆风说,"现在压着不少大案,要紧盯跟进的排了一长列。明达那边,目前还是观望状态。没有明确的违法犯罪证据,我们不能贸然行动。"
"如果有证据呢?难道刘建国当年的日志不算证据?"陈耀杨说。
陆风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你们知道的很多嘛。小朋友,不要再查下去,你们做的事很危险,我说的危险,是威胁到生命的那种。"他没有再说下去。面馆老板把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陆风拿起筷子,低下头,谈话到此结束。
陈耀杨和简洁走出面馆,深秋的夜风扑面而来,简洁把冲锋衣裹了裹,走了几步,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天,"果然刑警的气场就是不一样。但是他越不让我们碰,我就越不甘心,我现在充满干劲!"她说。
陈耀杨想,果然,就像许耀明一直认为的,简洁还是那个小太阳,有她在,再大的难题都不会压倒他们。他们并排站了一会儿,路灯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