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刘小玉，陈耀杨想到什么，跟简洁说不回学校了，有事要回家。那批侦查档案一直压在书柜最底层，用一个旧皮箱锁着。他知道那个箱子的存在，母亲从来不锁箱子，像忘了，又像故意留下。他一个人翻完了整箱的东西。

大部分是关于父亲的——照片、通话记录、活动轨迹，字体整齐，像是多年积累下来的报告。父亲的脸出现在各种角度，吃饭、开会、进出某栋楼，有些照片认得出背景，有些不认得。他翻得很慢，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觉得难受，像在看完全陌生的人，没有真实感。然后翻到了另一叠。不是关于父亲的。是关于爆炸案的。

侦探帮他母亲查的不只是父亲，还有那场火——或者说，那场火与父亲之间的关系。陈耀杨把那叠纸铺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看。其中一张是出警记录的复印件，时间是十八年前，地点是明达公司实验楼。负责出警的民警，名字叫——陆风。应该就是刘小玉提到的那个坚持调查的警察。

他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图文大厅里闹哄哄的，三人坐在皮质沙发上，远远看去，只是同学之间在普通地闲聊。陈耀杨把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简洁和汪洋。简洁看完那份出警记录的复印件，把纸递回去，没说话。

汪洋说，"这件事已经超出我们能做的范围了。"这句话没有人反对。

"他现在在哪儿？"简洁问。

陈耀杨说，"他现在已经是刑警队长了。"

汪洋从椅背上坐直了，"刑警队。那就更不好接触了。"

"不是不好接触，"陈耀杨把那页复印件折起来，收进口袋，"是需要找对方法。"

刑警队的办公楼在城东，有一道铁门，平时关着，偶尔有车进出。周围住的都是老居民，附近有个小面馆，开了不知道多少年，招牌的红漆已经褪成粉色。简洁打听到陆警官有时候晚上会来这里吃面，不固定，但经常来。

于是他们下课从大学城坐地铁，轮流蹲守了两天。

第一天汪洋跟陈耀杨一组，没等到。陈耀杨暗自祈祷明天给他个惊喜，他可不想汪洋有假公济私的机会。

第二天傍晚，深秋的风已经有了几分凛冽，路边梧桐树最后几片叶子挂在枝头，黄得透明，随时要落。简洁和陈耀杨坐在面馆靠窗的位置，各自要了一碗面，已经是这两天第四碗了。

简洁维持她"跟陈耀杨约会打扮"的人设，穿着白色修身针织衫，外面罩了件粉色兔毛连帽背心，下着粉色蕾丝雪纺短裙，裙摆下是极挑腿形的白色裤袜。她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整个人白白软软的，像是芭蕾演出前坐在候场区的小演员，放在这间烟火气十足的面馆里，有种说不出的违和，又说不出的好看。

陈耀杨低头喝汤，在氤氲里抬起头，"降温了。"

"啊？"

"注意保暖。"

简洁这才看了他一眼，"要你管。"

陈耀杨没有生气，也没有接话，只是把自己的冲锋衣慢慢解下来，放在旁边的椅背上，推到她这边，"穿上。"

简洁看着那件衣服，没动。

"我发现，"陈耀杨重新低头吃面，声音不高，像是随口说的，"自从你知道我要追你以后，对我的态度就变了，越来越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简洁拿起筷子，"我也发现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所以你要放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