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简洁在手机上刷到了那则通报。

关于城西商场爆燃事故的情况通报

经查，当事人孙某（男）未经审批，擅自组装液化气罐用于个人烧烤，因操作不当，引发液化气泄漏及小范围爆燃。事故造成孙某本人轻度烧伤，现场除当事人外未造成其他人员伤亡，无重大财产损失。事发后现场秩序出现短暂混乱，引发部分市民恐慌。目前，当事人孙某已主动配合调查，认错态度良好，系初次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规定，已对孙某依法处以行政罚款，不予行政拘留。

××公安局

××年××月××日

她把手机搁到桌上。私装燃气罐。小范围爆燃。初犯。就这样？她想起那天的声响，那股气浪，人群往外涌的时候有人踩了她一脚，后来又想起那个被推车推出来的男人，捂着脸，烧伤的腿在人群边缘一晃而过。官方的解释干净，简洁，什么都圆上了。但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拿起手机，翻出拍的那张照片。

也是那几天，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一间小办公室里，陆风坐在电脑前，回放着商场的监控录像。他三十出头，当年刚进警队时眼睛里还有点锋芒毕露的劲，这几年磨下来，沉了不少，但那股子执拗没变。屏幕上，人群朝出口涌去，混乱而嘈杂。他不在乎这些，他盯着的是人群边缘一个方向感很强的身影：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帽子压得低，不往出口走，反而侧着身，始终与那个男人保持一段距离，跟着他的方向移动，直到最后那辆推车出现，她才停下来。

陆风把那段录像定格，打开旁边的文件夹，找出存档照片比对。他靠回椅背，看着屏幕。

孙志成。他认识这个名字。早在十年前那起实验室事故刚结案的时候，他就认识这个名字了。当时他还是个刚出来的毛头小子，案子不归他，他只是跟着去跑了个腿，但他记住了。后来进了刑侦，他一直留意着明达那边的动向——不是有什么指令，是因为一种天生的警察直觉，还因为刘小玉。越查越觉得那起案子有几个地方他想不通，想了很多年，始终想不通。

孙志成从明达出来之后自己开了家安保公司，遵纪守法，行事一向低调，没出过什么事。这次出事，陆风第一反应是意外——液化气罐私装，违规操作，这种事每年都有人犯。可他调了监控，就看到了那个可疑的女孩。很容易就确认了她的身份，大经管学院三年级孙婕。孙志成的女儿，在跟踪她自己的父亲。陆风点开一份新文件，开始打字。

简洁把那张照片发给陈耀杨的时候，他俩正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角落。

"你看这个。"

他低下头，看她把手机屏幕凑过来。是她在商场拍的那张，角度歪，像素不高，但勉强能看清楚推车旁边散落的东西——汽罐的“残骸”上印着字。

"印字的那里，你能看清楚吗？"

陈耀杨拿过手机，用两根手指撑开放大。字太糊了，勉强能辨出轮廓，但认不出来。

"把照片修复一下吧。"他把手机还给她。

简洁早就查好了，找了个在线修图工具，上传，等了两分钟，修复后的图片出来了。她把手机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桌面上。放大之后，那几个字清晰了许多：

"**明达生物实验室**"。两个人同时看着那行字，谁也没说话。

窗外是下午的阳光，照进来，把那片桌面晒得有些暖。简洁先开口，"我们得查一下明达了。"

陈耀杨没有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一下，没有回答她——但他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她凑过去，那是一个文档，最上面一个子文件名为明达生物科技，点击打开，有几年前的新闻报道、行业采访、还有一篇财经媒体写的人物专访，配图是一个西装男人坐在办公室里，背后是一整面落地窗。

"原来你早有准备！" 简洁点开那篇专访，向下滚动，找到了一张早期照片——标注的年份是好多年前，照片里几个人站在一起，像是某个发布会的现场，背景是一块展板，上面印着"明达生物科技"的logo。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出那张现场照片，放在电脑屏幕旁边，一一对比。

那张商场里的男人，脸部轮廓有些相似，毕竟是多年以前的采访照片，角度光线也不一样了，但是——

"这里。"她用指甲点了点手机屏幕的一处。"耳朵的形状。"

陈耀杨俯身看了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