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简洁跟汪洋并排走到宿舍楼外,身上还带着餐馆的烟火气。
她正说着什么,汪洋突然顿了一下。简洁抬眼。陈耀杨站在宿舍楼下,手插在口袋里,背对着路灯,半张脸在阴影里。他不动,就那样站着,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简洁愣了一秒,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来找你。"
她想了想,"我们不是约好了明天见面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旁的人身上,停了一息,又收回来。简洁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他脸上的那个表情。她见过陈耀杨的很多种样子:安静的,漫不经心的,偶尔带点薄刃似的锋芒。但这个样子,她没有见过。他眼角绷着一点什么,话少,但不是平时那种沉默——是憋着的。
汪洋在她左侧半步外停下来,不动声色,只是点了个头,"陈耀杨。"陈耀杨回了个眼神,没说话。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简洁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眼,轻轻呼了口气,转向汪洋,"学长就送到这儿吧,谢谢你今天带我去吃饭。"她语气比平时轻松,像是刻意的。
"不客气。"汪洋把讲义递过来,"考试加油。"他往楼道走,经过陈耀杨身边时微微侧了一下身,算是让路,也算是礼貌。
陈耀杨没挪动。等汪洋的背影拐进楼道,简洁回过头,把讲义抱在胸前,看着他,"你生气了?"
"没有。"
"你的表情在生气。"
他沉默了一下,"你们吃了多久?"
"……跟你有关系?你到底来干嘛?"
"我不是——"他停顿,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去,换了口气,"就是顺路过来的。"
"顺路。"简洁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了点好笑,"你是跟我说你从学校出来,经过你们宿舍楼而不入,专门翻座桥来我们宿舍,这种顺路还真别致呢。"
他不说话了。这反倒让她心里有点软。陈耀杨平时是不动声色的人,现在连这种蹩脚的借口都说了,倒让她觉得,这个人有点……不一样。
"汪洋学长有事跟我说,"她说,"就是吃个便饭,没什么。"
"我知道。"
"那你——"
"你跟我约会的时候还化妆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快得连他自己好像都没准备好。简洁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反应过来——那次在商场,她确实化了淡妆。她以为他没注意到。
她有一点想笑,忍住了,改换成另一副表情,"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她说不清楚——或者说,她有点不想说清楚。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往下落,落到她手上。他伸过来,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腕,就一下,像是一个没头没尾的确认。简洁没来得及躲开。
"我最近想了很多事,"他说,声音低了些,换了个话题,或者不完全算是换,"跟你有关的。有些东西等我理清楚了告诉你。"
"什么事?"
他松开她的手,退开半步,脸上那股憋着的劲儿稍微散了一点,"先回去吧。"
他往楼道外走,月色把他的背影拉成一条细线。简洁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他捏过的那一圈,还有点余温。她扭过头,上楼了。
简洁那天晚上没有睡好。窗外路灯的光从百叶窗缝里透进来,打在地板上,她就这样看着那几条光,想起八岁那年凌晨三点,母亲站在玄关,肩膀轻轻发抖。And then there were none。那个晚上的事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连汪洋也不知道全部。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事情要一件一件来。先把真相找到。至于陈耀杨——
她没有想完,睡着了。
---
简洁如约赶到图文大厅的时候,陈耀杨在走廊尽头站了好一会儿。简洁远远地望过去,不得不承认,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顺眼,他光是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已经让简洁这些天为他的疏远所累积的怒火消了一大半。当然不止于颜值,昨晚陈耀杨难得的情绪流露也起了不小作用。
"我跟你说件事。"陈耀杨看向她,先发制人,语调是一贯的笃定,但简洁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忐忑,"关于你母亲。关于许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