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杨没有立刻接话，侧过头看着远处的路灯，视线落在灯光边缘模糊的地方。

"我不觉得，"他最终说，声音更低了一些，"一个人生下来就知道自己会往那条路走。"

"你是说，他是天生坏种？"

"我是说，"陈耀杨把目光收回来，定在她脸上，"在我们决定该怎么追究他之前——得搞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简洁盯着他，想了一会儿，慢慢点了头。

"关于明达，"简洁说，"高俊杰实习的地方。"

"嗯。"

"汪洋学长家有些关系，说会帮忙查。"

"那等他那边有消息。"陈耀杨说。

简洁抬起头，秋夜的空气很凉，带着树叶潮湿腐败的气息，夹杂着远处食堂飘来的热油烟味。她在这两种气味中间站了一秒，忽然笑了一下，摇摇头。

"要追究，肯定要追究，"她说。

陈耀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有点宠溺地看着她。难得简洁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窗外的节日气氛和这张桌子上的安静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隔绝感，像两人暂时抽离出这个热闹的世界，坐在一个透明的气泡里。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传来了一声尖叫。

简洁猛地站起来，栗子蛋糕的叉子掉在桌上——陈耀杨也站了起来，两人同时往落地窗边靠过去往下看。

一楼中庭，一个男人倒在地上，四周人散开，留出一个空隙，有人在打电话，有人俯身查看。男人还在动，捂着脸，没有失去意识，但腿上有一片不均匀的红，不像是摔伤。

"烫到了？"简洁皱起眉，往前又凑了一下，鼻尖差点贴到玻璃上。

陈耀杨往侧面挪了半步，视线顺着不同角度往下看："反正不像摔伤。"

"走，下去看看。"简洁已经把蛋糕塞回纸袋里了——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还不忘把盖子盖好、袋口折了两折，然后才拎着纸袋往扶梯走。陈耀杨跟上，两人快步逆着涌上来看热闹的人群往楼下走。

"你觉得是意外还是——"简洁边走边回头。

"不好说。"陈耀杨扫了一眼下方的场景，"先看清楚再判断。"

到了一楼，简洁扒着人群的缝隙往里看。男人倒地位置旁边的购物袋洒了一地，有一块不规则的铁皮在离他不远处。仔细看去居然是个卷轴的形状，简洁意识到那东西的原型可能是个小罐子，底座完好，管壁不知道怎么会裂开而且压成铁皮的样子，最诡异的是底座部分居然还有小标签，看不清写着什么，不像是商场出售的商品。

"你看那个东西，"她小声说，用下巴指了一下方向，"不是他自己买的吧？"

陈耀杨也看到了，点了一下头。

简洁掏出手机，悄悄拍了一张照片。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商场外传进来，保安开始清场，节日的喧嚣没有因此停止——大多数人的中秋节依然在继续。

简洁和陈耀杨被人群挤到了外围，她退了两步，靠在一根柱子上，低头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

"你说，"她抬起头，兴奋地说："这是不是……又一个案子？"

陈耀杨看着她，嘴角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

"先不急。"他说。

"我没急，"简洁把手机收进口袋，正了正纸袋，"我就是好奇。"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蛋糕要先吃完。"

陈耀杨这次真的笑了，简洁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从人群里抽身出来，往商场出口走。秋天傍晚的风从门口涌进来，带着外面行道树的气息，凉凉的，但不冷。简洁走在他旁边，肩膀和他靠得不远不近，手里拎着那袋栗子蛋糕，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来源的踏实感——就像身边有个人，你不需要解释什么，他自然知道该往哪里站。

栗子蛋糕在纸袋里，还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