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商场里人很多，假期前最后一天，各家店门口都排着队，空气里混着爆米花和烤栗子的气味。想着是第一次在校园以外的环境见面，简洁特意化了淡妆，昨晚照着A站美妆博主教的，洗头以后绑了松散麻花辫，今早拆开，披着微卷的长发出门。已经是初秋，她还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地穿上了斥巨资购入的蕾丝连衣裙，裙摆下一双纤细长腿交错着。

陈耀杨到的时候，简洁错过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那是因为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递给她。

"什么？"简洁接过来，打开袋口往里看——

然后愣住了。是栗子蛋糕。

外面是栗子奶油，装在一个小小的硬纸盒里，纸盒上面印着一个小店的名字——简洁盯着那几个字，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就是那家。许耀明以前每周末给她带蛋糕的那家。她抬起头看陈耀杨，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陈耀杨站在她面前，表情还是一贯的淡，但眉宇之间有什么是温的、是柔的，是他平时不怎么露出来的东西。

"找了很久，"他说，声音低低的，"这家店不是每天都卖。"

简洁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纸盒，鼻腔热热的，眼眶也热热的。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睛，然后仰起头，对着商场的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那样子有点好笑，像是在做什么古怪的呼吸训练。

"你——"她的声音有点闷，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你怎么知道是哪家店？"

"以前听他说过。"陈耀杨说。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简洁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温热的、酸酸的力道，像是两段原本断开的记忆忽然搭上了线。

她抱着纸袋，站了两秒，然后露出一个笑来——是真正的、从心底漾出来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张脸都亮了。

"那我们不吃这家甜品了，找个地方坐下来吃蛋糕！"她说，声音一下子回到了那个明亮的调子上，"走走走。"

他们在三楼找了一个靠落地窗的座位，外面能看见整条商业街。简洁把蛋糕从盒子里取出来，分了一半陈耀杨，自己叉了一口，栗子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眯了一下眼睛，嚼了嚼，认真评价："嗯……跟小时候吃的一样。"

然后她又叉了一口，这次大了点，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值了值了。"

陈耀杨低头吃了一口，没说什么，但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

简洁把蛋糕先放下，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许耀明，方兰心，那些童年的片段。她说得不快，有些地方说着说着停了一停，看向窗外，等情绪落了地，再继续说。说到那张纸条的时候，她笑了一下："我小时候字确实很烂。许耀明说得没错。"

陈耀杨听着，偶尔问一句，问的都在点上。

话题不可避免地聊到高俊杰。

"高俊杰的事。"简洁直接说，"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陈耀杨沉默了一下。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简洁把手插进外套口袋，"如果他下了毒，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吴明哲真的住院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等于告诉他——这种事可以有第二次，第三次。"

"嗯。"

"嗯是什么意思，同意还是不同意？"

陈耀杨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不同意。"他顿了顿，"但我在想另一件事。"

简洁把头转向他。

"高俊杰，"陈耀杨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说话不快，每个字都清晰，"他在做这件事前，在想什么？"

"想把吴明哲搞下去。"

"为什么。"

简洁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奖学金名额，"她说，"还是什么人的指使？明达吗？"

路旁的银杏叶在头顶的灯光里泛着黄，风一来，稀里哗啦地掉了几片。简洁跟着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

"这两件事不一样，"她说，声音慢了下来，"如果是他自己的执念，那这个人本来就有问题。但如果是明达那边给了他压力……那个压力从哪里来？谁在给？为什么是吴明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