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洁从疗养院回来，脑子乱哄哄的。

由于方明月的精神状态不好，她没能见到，但见到了陈耀杨，知道了他除了是许达的儿子，还是许耀明的弟弟。同父异母的身份有些尴尬，简洁好奇他们兄弟以前是怎么相处的。还有卢玥之，之前在食堂第一次撞见，简洁就有些不解，是什么缘由让陈耀杨和年龄差挺大的姐姐有联系，原来是因为许耀明。或者说，许耀明也是她跟陈耀杨建立起联系的缘由。

那么，仅仅是因为好奇哥哥生前的好朋友，陈耀杨才接近她的吗？她走回校园，秋天的傍晚，喷泉边的兔子灯已经亮了，暖橘色的光晕漫过水面，学生们三三两两，笑声此起彼伏，一派节庆气氛。

也是在这里，在社团招新的活动上，简洁第一次见到的陈耀杨。她记得当时他在她之后填了推理社的报名表，丝毫没有犹豫。今天他说，是因为自己才加入的推理社，简洁由己度人，如果是她先知道了陈耀杨的身份，她会想尽办法去接近许耀明同父异母的弟弟吗？

她不会，她顶多是在顺其自然的情况下，去结识他，大大方方地跟他谈许耀明，谈他们爱看的推理小说。而不是隐藏自己，不过，这不怪陈耀杨，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件事，许耀明的死亡，是她的妈妈，许耀明的班主任，亲眼见证了他的自杀，这件事一天不解决，会永远像一块大石头，压着他们喘不过气来。

简洁站在喷泉旁边，脚尖蹭了蹭地砖上的一条缝。

还有一件事，她今天在疗养院里，第一眼看见陈耀杨和卢玥之站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咯噔了一下。卢玥之大他们十岁，跟许耀明是同龄人，按理说跟陈耀杨的关系应该是"长辈"级别的——但她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太默契了，那种默契是经年累月共同做一件事才会有的，简洁看得出来。

她当时以为那个"咯噔"是因为意外。

现在静下来想——好吧，不完全是。

知道了陈耀杨和许耀明的关系之后，那个"咯噔"更复杂了一层：一部分是因为卢玥之和陈耀杨之间那种她暂时插不进去的信任感，一部分是……

她在心里坦率地面对了一下自己。

——好吧，她有点吃醋。

而且不是对卢玥之这个人的醋。是对"你们已经一起走了那么久、而我才刚刚知道"这件事的醋。

这个发现让她既觉得合理，又觉得有点好笑。她对着喷泉的水面做了个鬼脸，把这个念头收拾好，转身往宿舍走。

中秋节假期，简洁还是回了家。晚饭后，简洁下定决心把床底纸箱翻出来，摸出了一本书。

《无人生还》，阿加莎·克里斯蒂，中文版，书脊泛了黄，页角卷起来，被翻了太多遍的痕迹。

"我知道，你一直在这儿，"她小声说，把书抱在怀里，坐到床边。

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小纸条，是她小时候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许耀明送的，不许人借走。"

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许耀明比她大整整十岁。在她印象里，他是一个高高的、爱笑的大男生，偶尔来家里找方兰心聊天，他说"小简洁，我们的妈妈都是“方阿姨”，还是邻居，你看我跟你们家是不是特别有缘？"——他是妈妈班上的学生，成绩好，话不多但说话有趣，有时候会帮简洁检查作业。检查完了，他总会抬起头，一脸严肃地说："简洁你字真的很烂，要练。"然后自己转身去书架上找书看，全然不顾小孩子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