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洁每次都气鼓鼓地瞪他，他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笑完了又正经地说："不过内容写得不错。"

她跟他吵过嘴、跟他讨论过密室杀人的十七种方法、跟他抢过最后一口栗子蛋糕。她叫他"许耀明"，他叫她"小朋友"，谁也不叫谁哥哥和妹妹，两个人对这个称呼体系都很满意。

后来有一天，妈妈跟她说许耀明出了事。

八岁的简洁不太明白"出了事"里面装了多少东西。或者说，"死亡"对她来说只是推理小说里稀松平常的两个字，是没有任何现实意义的。她只知道，楼上的房间空了，再没有人来找她讨论推理小说了，再没有人在周末带一块只有那家店才做的栗子蛋糕了。妈妈的眼睛红了很久，笑容假了很久，深夜书房的灯亮到很晚。

那本《无人生还》是许耀明最后一次来家里送给她的。他把书递过来的时候说："这本你还没看过吧，借你了——不对，送你了。送你早点认识正经的侦探小说，别老看那些公主童话。"

简洁嘟嘴说："公主童话哪里不好了！"

他笑着说："等你看懂了再来评价。"然后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

简洁把书合上，放到桌子上，坐了很久。没有哭。眼眶热了两次，都被她眨回去了。

她拿起手机，给陈耀杨发了一条消息：

【你回市区了吗？】

陈耀杨回得很快：【嗯，要见面吗？明天都可以，你定。】

简洁想了想，打了个"下午三点"，又删掉，打了个"随便"，又删掉，最后打了一句：【下午三点，城西那个商场，据说有家甜品很好吃。】

发完她看着这条消息，总觉得画风有点奇怪——像约会。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闷在枕头里呻吟了一声。

然后把手机重新翻过来，又给汪洋发了一条：【高俊杰的事情后续怎么样了？】

汪洋过了一会儿回：【我再查查，明达那边水比较深，需要谨慎。】

停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其实那天我没去看电影，是有点对不住你们，改天请饭。】

简洁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回了个"学长不必客气"，放下手机，把那本《无人生还》重新摆到了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