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前一天,S大校园空了大半,有回家计划的学生们早早离校,校园里的节日氛围依然很好,挂了花灯,学生会在喷泉广场摆了一排兔子灯,橙色的、粉色的、蓝色的,到了傍晚通电,把喷泉四周照得温柔。
简洁家在本地,不用收拾行李,背着帆布包,独自出了校门。
她没有告诉钱檬檬去哪里,出门时特意换了一件颜色不显眼的外套。
她要去的地方是城西的安泰疗养院。
她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呢?说来也巧——上周末她回家,碰到了一位面善的中年女人,是已经换了新工作的原小区保洁阿姨。阿姨这天没穿工作服,她一时没认出来。
简洁上前攀谈了几句,问她新东家怎么样,阿姨说挺好的,新的地方在郊区,空气好,这不她趁着周末来看看以前的老姐妹。然后她突然像是要聊什么了不起的惊天大八卦一样“你记不记得以前住你们楼上的方明月,方阿姨啊?诺,就是儿子自杀,突然搬走的那个——”后面聊了什么简洁不记得了,只记得白明月现在住在西的安泰疗养院。
简洁把"安泰疗养院"四个字记在了手机里,记完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迟早要去。
——
安泰疗养院不大,在一条绿化整齐的安静小路尽头,门口种了两排银杏,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简洁报上"方明月"的名字,女孩查了一下电脑,抬起头,礼貌而坚定:"不好意思,方女士的探视名单有限制,请问您是家属还是——"
"不是家属,"简洁说,顿了一顿,想了想措辞,"我……小时候认识她,想来看看她。"
"很抱歉,非名单人员无法探视。"
简洁站在前台外侧,一时有点泄气,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走。她正在想要不要再说两句、用什么理由能打动前台小姐姐的时候,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简洁?"
是一个男声,低沉,字正腔圆。
简洁回过头。
陈耀杨站在玻璃门里侧,手里拿着一个探视登记本,神情微讶。他旁边站着的女人,简洁有印象,那天在食堂跟陈耀杨吃饭的美女姐姐。
三个人愣了大约两秒钟。
简洁的目光从美女脸上移到陈耀杨脸上,又移回来。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陈耀杨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一起来看谁?
美女最先反应过来。她看简洁的眼神复杂而克制,像是在判断什么,但没有开口。
陈耀杨走过来,在简洁面前站定,离她不远不近。
他的表情比平时还要安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收紧——简洁看得出来,他在努力控制什么。
"简洁,"他说,声音低了半度,"我需要跟你说一些事情。"
——
他们在疗养院外面的小花园里找了一张长椅。另一人没有跟来,进去探视了,留下两个人在初秋的庭院里。
园子里种了几棵银杏,叶子泛黄,稀稀疏疏落了几片,地面有一层浅浅的金色。远处有老人在做操,收音机里放着老歌,很轻,很远。
陈耀杨坐在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盯着地面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简洁的眼睛,说:
"许耀明是我哥哥。同父异母。"
风从银杏树梢掠过,几片叶子被吹落下来,在两人中间打了个旋。
简洁的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眼睛睁大了一点,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不是震惊,是比震惊更深的什么,是某种一直在黑暗里隐约成形的猜测忽然被一道光照穿了,那种"原来如此"和"怎么会"同时涌上来的眩晕感。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角。
"你说……"她的声音哑了一下,"你说什么?"
"许耀明。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陈耀杨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很慢,像是怕她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