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洁盯着他的脸,忽然什么都看见了——那个她从第一天起就觉得隐约熟悉的轮廓,那双安静的、深处藏着什么的眼睛,那种沉默里透出来的、不苟言笑但并不冷漠的气质。
她一直觉得陈耀杨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不是见过,是那种气息上的相似,像是同一棵树上长出来的两根枝桠。
许耀明也是这样的人。话不多,但说出来的每一句都是认真的。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她开口,声音有点不稳,"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谁的?"
"来S大之前很久就知道了。”陈耀杨说,"刚刚跟我一起的是卢玥之,她是我哥的高中同班同学,她一直对当年的事有疑问。前几年她联系到我,但我没想到你也会考来S大。"
"当然咯,高考这种事还能让你未卜先知咩……但是你加入推理社——"
"——是因为你在那里。"他没有回避。
简洁低下头,盯着脚尖,银杏叶落在她的鞋面上,金色的,她没有抖掉。
好一会儿,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吸的那种,像是要把胸腔里堵着的什么东西吸散。然后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嘴角反而翘了一下,带着一点倔强的、勉力维持的笑意。
"那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她说,声音还是有点抖,但语气已经在努力恢复那个"简洁式"的明亮,"你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被蒙在鼓里了。"
陈耀杨看着她的眼睛,喉结动了一下。
"对不起。"
简洁摆了摆手,低下头揉了揉鼻子,用了点力气,揉完抬起头来,眼睛还是红的,但透着光。
"别道歉,"她说,"你来这里,不只是看白阿姨,也是为了查他的事,对吧?"
"嗯。"
"美女姐姐……卢玥之她觉得许耀明的死不简单?"
"她从来没有相信过他会因为担心考试自杀。"陈耀杨顿了一下,"她也不太信任你……是因为她认为你妈妈和这件事可能有关联。当年你妈妈是许耀明的班主任,事发那晚她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
简洁听到这句话,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她只是安静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平静的表情下显得心事重重。
"我知道。"她说,"我妈妈……这些年一个字都不提。我问她,她就换话题。越不提,我越觉得有问题。"
她停了一下,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松开,翻过来,掌心朝上,认认真真地看着陈耀杨。
"那我们一起查吧。像查吴明哲的事情一样,我们一起查!"
不是商量,是决定。
她把手伸过去——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就这样定了,不许反悔。
陈耀杨低头看了她的手一秒。
然后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覆住她的手掌。他的手比她大很多,手指修长,掌心干燥微凉,覆上来的时候,稳稳的,像一个无声的承诺。
银杏叶又落了几片,金色的,在两个人中间轻飘飘地落下去,落在安静的地面上,无声无息。
简洁低头看着两只叠在一起的手,鼻子又酸了一下。
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睛,然后仰起头,对着灰蓝色的天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好——"她说,声音终于稳了,带着一点被秋风吹干了的哑,"那从现在开始,你得什么都告诉我。不许瞒着。"
"好。"
"拉钩。"
陈耀杨看着她伸过来的小指,沉默了一秒,然后嘴角——真的、确确实实地——往上弯了一下。
他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