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食堂的监控会定期覆盖，但咖啡吧那个位置，有个细节她之前没注意到——吧台里有个做勤工俭学的大二男生，名叫周楠，跟简洁在同一个联谊群。上个月他在群里发过一张咖啡拉花的图片，配文"今天的图案很满意"，底下跟了二十几条回复，他一条一条都回了，每条回复不少于十五个字。

简洁翻出那条消息，给周楠发了条私信：学长好，有个事情想请教一下，方便的话能聊聊吗？

周楠当天晚上就回了，约好第二天下午在咖啡吧见面。

周楠这个人，有一种天生对沉默感到不适的体质。

他坐下来，聊到一家炸鸡连锁最近关店了，接着话题跳到他来上海第一年的冬天下了一场大雪、他穿着单裤出门冻哭了，然后又聊到他们班一个同学骑车摔断了腿，在宿舍躺了两个月靠外卖存活，"你知道吗，他点了六十八天的麻辣烫，我帮他统计的，就很恐怖"。

简洁不时点头，适时"嗯"一声，脸上表情管理得很到位——微笑，偶尔"哇"一下，给人感觉她在认真听。实际上她心里在掐表。

大约十分钟之后，周楠喝了口咖啡，终于想起来问："对了，你说有什么事找我？"

简洁直接说了——咖啡吧那天有没有监控记录。

周楠听完，愣了一下，嘴巴张开又闭上，眼珠转了两圈，压低声音说："店长每个月底会归档，但他自己手机上有备份，上次有个同学说丢了东西，他调出来给人看过。"顿了顿，"我帮你问一下——但你要说清楚是为什么。"

简洁斟酌了一下措辞，说是吴明哲的事，没有说太多细节。

周楠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变化过程：惊讶——不敢相信——觉得好像有点刺激——意识到这是严肃事件——把脸端正。整个过程大约三秒钟。

"行，我去问。"

第三天，简洁和陈耀杨拿到了那段监控录像的截图。

是周楠用手机翻拍的，画质粗糙，人物轮廓带着一层虚边。两人在图书馆的一个角落碰头，把三张截图铺在桌上，挨着看了很久。走道尽头有人在翻书页，窸窸窣窣。

第一张：徐斌在吧台付款，吧员在打制饮品。四个纸杯排在台面上。

第二张：孙婕站在吧台侧面公共区域，低头拿着一个燕麦奶的纸盒，往其中一杯里倒入。画面里另外三个人站在几步开外，在聊天，没人注意她这边。

第三张是最关键的一张。

四杯咖啡已经做好，四个人准备离开。然后画面里高俊杰停住了，转过身，回到吧台侧面的公共区域，拿了几支防漏棒。他蹲下身，在那排纸杯旁边，两只手同时伸向两个杯子。

手部动作被角度挡了一部分，看不完全清楚，但两杯的位置——在他起身之后，和之前不一样了。

简洁用手指点着第二张和第三张截图的对比："你看这里——孙婕加燕麦奶之前，从左到右是：黑咖啡、黑咖啡、奶咖啡、奶咖啡。两杯加奶的在右边。第二张里孙婕加完燕麦奶，四杯的位置没变。"

她把手指移到第三张："但第三张，高俊杰插完防漏棒之后——右边两杯加奶的杯子距离差别。"

陈耀杨说："证据还是不充足，他可以说是插防漏棒的时候移动的。"

窗外远处不知道哪里有鸟叫了一声，干涩，收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