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过了三日后
窗外的雨下得绵密,敲打着青竹,发出沙沙的声响,把清和院浸在一片湿冷里。后半夜,苏酌檐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呛醒的。
“咳咳……咳咳咳……”
他蜷在被褥里,肩膀不住地抖,咳得胸口发疼,连带着肺里都泛起一阵熟悉的腥甜。
他摸索着想去摸枕边的帕子,却只抓到一片空茫——夜里翻身时,帕子早被他蹭到了床底。
咳嗽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连窗外的雨声都盖不住。
身旁的人动了。
祁灼原本睡得浅,听见第一声咳嗽时就醒了,只是没动,直到那咳嗽声越来越急,他才猛地坐起身,墨色的衣袍在黑暗里滑开一道冷硬的轮廓。
他没说话,只是弯腰,精准地从床底摸出那块素白的帕子,又起身走到桌边,提起温在炭炉上的茶壶,倒了半杯温热的灵茶。
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声响,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压得极低。
苏酌檐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泪眼朦胧里,看见一道黑影坐在床边,一块干净的帕子递到他眼前。
“擦擦。”
祁灼的声音很低,带着刚醒的沙哑,却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调子,听不出情绪。
苏酌檐接过帕子,捂住嘴,又咳了好几声,才勉强缓过来。他把脸埋在帕子里,闷声道:“……吵到你了?”
“嗯。”祁灼应了一声,把温茶递到他唇边,“喝。”
茶杯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很,把那股咳出来的疼意压下去不少。
苏酌檐小口喝着,眼睛却黏在祁灼脸上——窗外漏进来的微光里,他的眉眼依旧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看不出半点关心的样子,可那只递茶杯的手,却稳稳地托着杯底,怕他手抖洒了。
“你怎么醒这么快……”苏酌檐小声嘀咕,把茶杯递回去,“我以为你睡得沉。”
祁灼接过茶杯,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没说话,只是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又顺着他的脸颊滑到脖颈,探了探他的体温。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像在确认他有没有发烧。
“没烧。”他收回手,语气平淡,“继续睡。”
“睡不着了……”苏酌檐往他身边挪了挪,把脸贴在他的胳膊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委屈,“一咳就心慌,系统又不在,没人陪我说话……”
祁灼的胳膊僵了一下,没推开他,只是冷声道:“别乱动,盖好被子。”
苏酌檐却得寸进尺,往他怀里钻了钻,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清冽的冷香,才觉得那股心慌的感觉淡了些:“祁灼师兄,你身上好暖……我抱着你就不咳了。”
祁灼没说话,只是抬手,把滑落的被褥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住他的后背,连带着自己的半边身子也裹了进去。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把苏酌檐牢牢护在怀里,隔绝了窗外的湿冷。
苏酌檐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渐渐缓了过来,只是还有些后怕,小声道:“我刚才咳的时候,以为自己要把肺咳出来了……万一我真的咳死了怎么办?”
“不会。”祁灼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冷淡却笃定,“有温玉的药,还有我。”
“可药只能缓解,治不好根啊……”苏酌檐闷闷地说,“妖毒在我身体里待了万年,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万一哪天我就没了,你会不会想我?”
祁灼沉默了。
怀里的人很轻,很软,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云,可他却觉得,这团软乎乎的东西,早就钻进了他的骨头里,扎了根。
他习惯了苏酌檐黏着他,习惯了他的撒娇,习惯了他的谎言,甚至习惯了他半夜的咳嗽声。
要是这团软乎乎的东西没了,他的日子,大概会变得很空。
“会。”
许久,他才吐出一个字,冷硬的调子软了半分,快得像错觉。
苏酌檐猛地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在微光里亮晶晶的:“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祁灼别开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又冷了下来:“没什么,睡你的。”
“你说了!你说你会想我!”苏酌檐不依不饶,伸手去掰他的脸,“你再说一遍!我要听清楚!”
祁灼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牢牢制住他,冷声道:“别闹,再闹就把你丢到雨里去。”
“你舍不得!”苏酌檐眨眨眼,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你刚才还给我递帕子,倒温茶,盖被子,你明明就关心我!”
祁灼看着他眼底的狡黠,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按回被褥里,自己也躺了下去,背对着他,语气冷得像冰:“再吵,我就去外间睡。”
苏酌檐立刻安静下来,往他后背贴了贴,小声道:“我不吵了……你别去外间,我冷。”
身后的温度贴上来,带着少年特有的软热,祁灼的背僵了一下,终究没动,只是把被褥又往身后拢了拢,把那点湿冷彻底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