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禾点头。
“我知道。”
裴栋升眼底微动,似乎没想到她认得这样干脆。
她继续道:“所以我今日也没打算靠旁人一句心服。”
“那谢姑娘打算靠什么?”
“靠做事。”
话落得平平,却让屋里一时静了下来。
裴栋升原还想着,若她年轻气盛些,今日便可先激她一场。只要她开口争名分、争体面,他就能把话往“外人贪权”上带。
可她偏不接。
她把所有话都往做事上收,这比同他对吵更难缠。
裴宁安忍不住冷笑:“说得倒轻巧。府里这么多旧例、旧人、旧账,谢姑娘昨日才拿印,今日便觉得自己都管得了?”
谢知禾翻账的手一停。
“管不管得了,要办过才知道。”
她抬头看向裴栋升父子。
“不过二公子有一句说对了。旧例、旧人、旧账若全混在一处,确实不好管。所以今日第一件事,便是先把几处最要紧的事拆清。”
她把一本薄册合上,转头吩咐常福。
“去请外务房、账房、厨房、药房几位管事,还有二房那边管采办的人。”
常福立刻上前一步。
谢知禾道:“半个时辰内,我要见人齐。”
常福应声而去。
裴栋升父子神色都变了变。
因为他们听出来了,她不是只想坐稳今日这张椅子,也不是想把漆盒摆着给人看。她拿印后的第一日,便要把将军府里最要紧、也最容易被人卡住的几条线,全拢到一处。
消息一传开,满府震动更甚。
有人说她心思深,才刚拿印便要立威。
有人说裴老夫人病糊涂了,竟叫一个商女来管这些。
也有人悄悄观望,想看她到底是真有底气,还是只借着将军和老夫人的势,摆一场空样子。
谢知禾对这些一句都没回。
她只是趁人还没来齐前,把三份单子分开放好。
一份采办。
一份月例。
一份账目。
每一份都不厚,可她写得极细。哪处要留人签押,哪处要十日一对,哪处旧例容易被人拿来拖话,她都先用细纸签夹明。
她昨夜并非临时起意。
从裴栋升第一次卡库钥、拖采买单开始,她便知道将军府真正难理的,不是某一笔账,而是人人都能拿旧例说话。旧例像一张旧网,明面上是体面和情分,暗里却把饭食、药材、月例、采办都缠在一起。
若只扯断一根,后头仍会有人换个名目再缠回来。
所以今日她不打算先同任何人争嘴。
她要把网眼一处处挑明。
齐妈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问:“谢姑娘,不先同人解释解释么?”
谢知禾手上没停。
“解释没用。”
齐妈妈看着她。
谢知禾道:“印都拿了,这时候再去解释,只会叫人觉得我心虚。我今日若真想站住,便只能让他们看见,我拿这印不是来摆架子,是来把日子理顺。”
她说完,将最后一处纸签压好。
门外也在这时传来杂乱脚步声。
外务房、账房、厨房、药房的人陆续到了,二房派来盯场面的两个心腹也跟着进门。许嬷嬷站在靠后的位置,眼里有紧张,也有一点不敢说出口的盼。
谢知禾把那只漆盒往桌案中央轻轻一放,终于起身。
“人既到了,我们就说今日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