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他的不负责任,恨他的一了百了,恨他扔下幼童难以肩负的困境,恨逼着他面对这一切的村子。”
“他做不到。”
“他爱活着的父亲,也无法责怪一个逝者,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在赞扬。这一场狂欢中他别无选择,只能以爱之名催眠自己。继续爱他吧,因为他是正确的,继续爱他吧,起码他得到了荣誉,继续爱他吧,既然人人称他为英雄,即便如何痛苦,即便如何不知所措,即便如何愿用那虚无缥缈的石碑换他重新存世。”
“——但只要人人如此,就没什么好抱怨的。”
“而等到他终于从那无尽的漩涡中逃离出来。”
“他看着选了另一条路的旗木朔茂,究竟会怎么想呢?”
“——凭什么。”
“——凭什么,你可以拥有一切?”
“你对得起你的良心,你没有为了一个任务拖着整个小队孤身冒进,你可以回到家拥抱你的孩子,你的村子居然试图在摇摇欲坠的名誉中挽救你。”
耳畔的曲音渐消渐去,烧干的茶壶也只剩缕缕轻烟,我伸手,向其中又添一碗水,于是那嘶嘶作响的灼烧声也平复下去。
“奈良老师,您问我的看法。”
“我的看法是,爱能诞生无理由的拥护,就能诞生无理由的怨恨,仅此而已。”
戏到终盘,我合上盖子,再行一礼。
奈良鹿久不语。
他表情很少,或许是本身就见惯不惊,又或者只是嫌太费力气,可以想像如果是以戏子与看客的身份相遇,他定是我不喜欢的那一款,似乎戏中千种纠葛爱恨,万般手段使尽,他也只在乎线索是否理清,情节是否合理。
于是他在话语中翻检数分钟,再开口只是问:“你的计划里,征矢野江听说征矢野奏即将顶替他的位置,处于保护的目的,一定会试图更改这一任命。”
我点一点头。
“但征矢野奏本人一定知道她没收到过类似的任命,怎么会被流言误导?”
我笑了:“此地言论从不加以管制,难道竟有人只从上层获取自身相关的情报吗?”
奈良鹿久了然:“你只是赌他会相信。”
“都说不上赌,”我说,“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只要演得足够真,总会有法子叫他信。”
何为真实?何为相信?
流言亦不过是一种幻觉。
奈良鹿久长久地凝视着我:“资料上说你学过幻术。”不等我答,又想通了什么似的叹口气,“难怪会这样。”
他能自我说服,我就不再搭腔,眼见他重新把注意力移回眼下的事上:“那你认为征矢野江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
这样的心思,我都不需要去猜。
“他的恨来源于爱,他的恨就必然无法战胜爱。”我道,“只要他还将妹妹的安危放在心上,又对流言中的可能性无法视而不见,那么整个木叶,现在他能求助的只有一个人。”
“虽然多少显得厚颜,但,历经种种后,他本来也是个善于忍耐的人。”
奈良鹿久看着我,又像看着我身后的窗户,憧憧月影自那处铺展开来,在身前铺出淡蓝色的光辉,桌上灯焰摇曳,发出噼啪一声的炸响。
而他再次叹出一口长长的吐息。
“看来这回是你猜对了。”
说罢起身,越过我朝窗户去。我顺着他动作回头,窗户外不知何时多了一巴掌大的毛团,正围着窗户锁扣嗅来嗅去,见屋内终于有人前去代劳,它转过头,露出真容,抬起一只前爪敲了敲窗。
那是一只狗。
狗头上缠着我的发带。
狗堂堂正正越过窗槛。
狗在我们面前坐下,口吐人言。
“卡卡西的口令,”它摇着尾巴,口齿清晰,“征矢野江深夜拜访旗木朔茂,请木槿小姐随老夫一起,前往旗木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