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良鹿久找到我的时候,流言已经在村里沸沸扬扬传了三日。
这期间我吃好睡好,按时锻炼,木叶对暗中搅局者的手段我摸不太清,万一和那位教养女官一样二话不说先罚一顿了事,我总得提前打点底子去熬。
好在此事似乎办的还算合乎高层心意。奈良鹿久来时虽披星戴月,眼底凝着连日加班熬出的青黑,显得神情有些凶神恶煞,但行为上客客气气,不仅没乱闯乱撞,还亲自在门口敲了个门,才被我让进房间。
第一次有机会正经在这房间待客,我不由倍感欣慰,于是为他沏了壶茶。
“你来木叶的时候很是受过一番议论,许多人认为你是个落难的贵族小姐,”
他在案前坐下,看着我动作娴熟地取杯添水煮茶叶:“举止有礼,行为有度,身上不像受过搓磨,生活习惯怎么说呢……”他伸手拨了拨桌面上的灯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习惯用灯油。”
“不过,高层有位长老,”等我把茶壶与茶盏放在他面前,他又补了一句,“讲你生成这副模样,能凭一己之力全须全尾地到达木叶,就必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我想了想:“那位长老是女性?”
他露出些牙疼的神色,缓缓点头。
我于是低头致意:“劳您代我谢过夸奖。”
“今天之后,你有空自己去说,”他摇头,铺垫完毕,进入正题,“最近村子里的传言,是你放出去的?”
“是我。”我爽快承认。
“为什么?”
“嗯……为村子排忧解难?”我说,“不怕您笑,如那位长老所言,我从小的经历就说不上平顺,到个陌生地方总忍不住让自己看起来更有用一点。何况旗木上忍人品贵重,战功累累,又对村子忠心一片,想必木叶也不愿意他受悠悠众口指责,精神压力是一方面,这般贵重的战斗力也不该为这点小事雪藏到底。”
“所以你将是非引回征矢野江头上,看看如果将征矢野奏置于险地,他会不会改口?”
“不错。”
“可征矢野家满门忠烈,”他道,“征矢野长泽一心为公,征矢野雅美一人抚养两个孩子长大,夫妇二人接连故去后,征矢野江与征矢野奏受村子照看良多,他说自己愿为任务付出性命,那是真心话。即便换做征矢野奏,也未必能叫他回心转意。”
我只问:“您真如此作想?”
几秒的安静,桌边的茶壶发出水沸的咕噜声。
“村子看着他们长大,如果这点真心假意如果分不出来,也不用继续留着那所学校。”
奈良鹿久讲话平铺直叙,惯是听不出好恶倾向,他随手又替自己倒杯茶:“不过,你可以说说你的看法。”
残灯如豆,映出一室光影斑驳。
蒸腾的水汽如同舞台上的烟雾,缭绕着割开现实与虚幻,虚无的帷幕在此缓缓掀起,我低眉顺目地跪坐在案前,恍惚间竟听见乐师手下拨弦的轻响。
这就为您讲个故事吧。
“当初在外面,我也在高门大户做过活。”
“那时,这张脸经常引来麻烦,低位的贵族不会为了个长得好的侍女得罪尊贵的大人,我个人的想法更无关紧要。有些年长的侍女常劝慰我,说这对地位低下的漂亮孩子来讲,本来就是常事,我当以此为筹码,尽早替自己做打算。她们之中也不乏尚好的颜色,想必早已经历过这一遭,我问她们是否也曾不甘心,她们多数只说,人人如此,就没什么好抱怨的。”
“前不久,我在征矢野奏口中也听到了这番话。”
“她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自认实力出色,很有些知难而上的脾气,但遇到这些事竟然也是退避。我故意激她,同她讲卡卡西的难处,想激起一些同情,但她反应平静,似早早预言到,能够成为忍者之人必然要经历这一遭,说到怜惜,也只可惜这些事对卡卡西而言发生得太早。”
这就是第一个突破点。
“——和谁比,发生得太早?”我问。
奈良鹿久神色不动,不打算给一星半点的提示,我只好微微叹口气。
“其实也很好猜。”
“她说自己有长兄庇佑,算不得经历过,我一度以为那指的是任务和性命的抉择,或者村内的流言蜚语,但都不是,征矢野奏说的经历过,即是处境的完全对应——当年,也有一个男孩的父亲,遇到了进退两难的选择。”
“为任务牺牲,或者抛开一切活下去。”
“他的父亲选择了前者。”
曲音入调,再向深境,煮沸的灯油滋滋作响。
“那个男孩,是如何作想的呢。”
“深爱的,敬爱的父亲,为了任务抛弃了家庭,重病缠身的母亲,尚未自立的妹妹,他作为唯一可靠的一方历经挣扎,却仍然不得不再次经历失去。”
“他可以恨父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