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怎么回答的？”

旗木卡卡西问。

他蹲在我家的窗框上，背后是暴雨减弱后难得的一轮明月，他居于正中成为一片单薄的剪影，是继村里暗部和宇智波带土之后又一忍者不爱走门的经典案例。我对这一行径从一开始的一惊一乍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反正从来这里第二天早上开始，我就知道这屋子是没有谁进不来的。

不过他看起来很认真地想要解答，我就大致复述了一遍：“‘不到现场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决定，但我无法看见人在眼前死掉却什么都不做。’……类似这种吧。”

“……真心话？”

“假的。”我给他一个白眼。“这是琳会说的答案。”

他沉默片刻，最近他也逐渐学得灵活一些，慢慢能听懂我的言外之意：“……也是征矢野奏喜欢的答案。”

“就是这样，”我肯定，“我在她面前扮演的始终是琳的代替品，这才是打开她心扉的最快办法。”

卡卡西却皱起眉。

他的面部表情比语言更好懂，譬如此刻显而易见的不虞，能看出在生些不知其名的闷气。但令人绝望的是组织词句在他那里相对艰难很多，于是漫长的空白后，他只吐出了半句。

“……你一直都这样吗？”

恕我直言，即使以我的理解能力也没能立刻听懂。

如果说的是伪装，那解决之道从来讲究因地制宜，对症下药，比起硬闯特别上忍居所对其严刑逼供，我说的这点小谎可谓无伤大雅，更别提执行任务的忍者也未必比我正派到哪去。他又不是宇智波带土，找我合作前就理应想到这点，我因此理直气壮地同他对视，并回以十二分的莫名其妙。

“我干什么了？”

最后是他先移开视线。

“……不，没什么。”语气回归一开始的平淡，他又问，“所以，你已经了解征矢野江的为人了？”

既然他偃旗息鼓，我也不再深究：“不好说了解，不过确有几分把握。”

他看向我，脸上写着“愿闻其详”几个大字。

同他随便讲讲倒也不碍事。“征矢野江很重视征矢野奏的事你是知道的吧？”他点头，我就继续讲下去，“从琳的叙述里也能得知，征矢野长泽去世后，征矢野江就把母亲和妹妹都当做了自己的责任。据我这两日所见，这一点在征矢野夫人去世后变本加厉，我是没见过一个上忍在另一个上忍进行任务商谈时直接闯入的，门口的守卫竟然也放他进去了。”

“他们……起码忍者圈子里，”卡卡西补充，“对这两兄妹的情况心知肚明。”

“对，”我认同，“可是这般高压的控制关系，对一个接近成年，已经自立的上忍而言，一般会有两条路：第一种，将自己全盘交给对方，放弃思考的依附者。第二种，自我主张十分强烈，对高压管控产生反抗意识的叛逆者。”

卡卡西摸到了我的思路：“但征矢野奏两者皆非。她行事正常，自我独立，遇到不平之事会主动出手拨乱反正，不是轻易跟随人群意见的人……但她对征矢野江，却并没有多少怨言。”

“那就只有第三种可能了。”我说。

他立刻不说话了。

但说到这份上也没什么临门退缩的意义，我转眼看向窗外：“不管是否愿意承认，征矢野江有正常地爱人的能力，他让征矢野奏感受到的爱意和安全感远大于压迫，他的高压控制来源于切实的关心。无论在外人看来有多病态，征矢野家，是个彼此重视，充满爱意的家庭。”

如此盖棺定论道。

却有人无法接受：“既然如此，”他低声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仇恨你的父亲？

征矢野江精神正常，思维清晰，并非天然的反社会人格，不会错认善意与恶意，想必以正常的逻辑而言，他也该知恩图报，对有救命之恩的队长哪怕不说肝脑涂地，至少也该心存感激。

除非。

他恨的根本不是你的父亲。

“我不知道征矢野上忍什么心思，但他重视家人的感情总不是假的。”

避过他的视线，我道：“他人的内心错综复杂，比起探究这样的无底洞，不如只掌握住关键的弱点，这样至少事件是可以解决的。”

这般简单的敷衍不足以说服旗木卡卡西，他蹲在那里，露出一些聪明人特有的钻牛角尖的表情，我实在不爱同这种过分认真的人较劲，于是又开腔打断他的思考。

“对了，你有通讯手段吗？”我问，“不用你本人前来的那种。”

他从沉思中抬头，满脸狐疑地看向我。

我耸耸肩：“你每次找我聊都要从家里出来，挺不方便的，那附近肯定很多看守。有其他途径最好了。”

大概是觉得理由合理，他摊开手：“给我一样你的东西就行。”

“为什么？”

“帕克……它们不认识你，只能凭气味找。”

……我对这形容产生了相当程度的不安，这通讯手段怎么好像是个活物。

想了想，我从头上拆下一根发带，递了过去。

“这个可以吗？”

他接过看看，没说话，只又点一点头，把它塞进口袋。月亮在他身后映出堂皇的光亮，足以使人在黑暗的室内行动自如，我随手灭了灯，端茶送客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