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在府中时，我对这些遮遮掩掩的哑谜，并不太感兴趣。

我到姬君身边时是六岁，一个大户人家买进家仆都会嫌不好管教的年纪，不过姬君一意孤行，大名及殿下都不做声，自然没人拦得住她。只有中宫担忧堂堂姬君被个乡野丫头影响得移了性情，特意吩咐内侍司拨了女官前来教导。

女官不比府内照顾姬君衣食住行的侍女，多是些未婚的贵族之后。往身家去叙，给我上课的这位女官祖父乃是当朝右大臣，官职不可谓不高，依照常理，她应当仅在女孺的位置上历练几月，就被提拔为典侍，送往大名身边，但或许是女郎对侍奉年过半百的老头毫无兴趣，也没有往大名府后院挤一挤的想法，又或者家中对她的婚事另有考量，总之她在府内逗留三年，诸般杂事无一不通，但位置始终不得寸进。

这些事称不上机密，就不算太难打听，我在茶室靠着两盘点心听完八卦，才低眉顺眼地去拜见这位中宫赐下来的女先生。

她在西厢待我。两层帘子大开，廊下只有一张案几，一盘茶具，一盒香炉，女官本人在帘后居中而坐，自己倒水喝茶，连随侍的宫人都不见一个，一派闲云野鹤之态。

我悄悄松一口气，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女侍木槿，拜见女孺大人。”

她看看我，未语竟先叹气，我心里一紧，就听她说：“出去跪着吧，先学学规矩。”

这对一个刚入府还没练出一身跪功的女侍无异于晴天霹雳，我僵了几秒，有心想问缘由，又拿捏不准她的用意，正两相为难间，又听见女官开口。

“不明白？”

她问，轻飘飘地放下茶杯：“你着素衫，不施粉黛，也未请人引路通传，是因为听闻我出身名门，却不思进取，便以为我更喜好清静本分之人，是不是？”

听着不像好话，我斟酌着词句：“确是听闻大人不喜攀附张扬之事，又素有勤勉周全之名，中宫大人既命我向您学习，我自然该以大人为先，便自作主张效仿起来，还望大人宽恕。”

“你是个机灵的，”她赞许，“也有几分打探的本事。”

“不过，却不该打探到我眼前。”她道。

几秒的安静，近乎落针可闻。

她却悠哉，信手替自己又倒了杯茶：“你的事，我也听了些，过去种种，不全怪你，为着生存，有些眼色傍身也不坏。但中宫大人既然将你交给我，我便要对得起这般托付。此地贵人往来，脾性也各不相同，有爱众星捧月的，就有不喜窥伺的，将聪明写在脸上，并不总是好事。”

至此已算分说明白，只我那时年幼，到底心有不甘：“尚有一事不明，还望大人不吝赐教。我等行服侍之责，若闭目塞听，不慎触怒贵人，引来责罚，又该如何应对？”

她只是笑。

“你如今不闭目塞听，我要罚你，你难道就有应对之法了？”

我瞠目结舌。

“你从外面来，也该听过一地一俗，各有各的道理。”

“出去跪着吧，”茶水倾尽，她最后这么说，“也想一想府中的道理。”

我于是坐在忍校的教室里，一脸深沉地开始想木叶的道理。

与谨言慎行的贵人们不同，此地众人行动自由，言论也不加管制，村中孩童可在火影岩肆意涂鸦，忍校学生可对火影之位大放厥词，以至于我刚来几日时颇为不适，遥想若是大名府里哪个孩子天天扬言将来要当大名……

……可见一地一俗，确是真理。

说回眼下。

以此处对言论之宽泛，大抵是不会在意一个普通学生的好奇心，新来的老师连个谎都懒得扯，应该也不是什么需要瞒天过海的事情，如此说来，这阵骚乱似乎是个绝妙的机会，上牵木叶上忍，下扯同班同学，弄不好还能打听到点木叶陈年密辛，属实是天赐良机让我横插一脚。

不过。

膝盖又传来了幻觉版的麻痒。

不过，我想，再等一等，也不妨事。

火之国虽说地大物博，木叶却不过是方寸之间，我依着当年在府里散播谣言的速度空等三天，闲言碎语终于自发地钻入街头巷尾。我放学后混在野原琳的医疗忍者互助小组里抄作业，耳朵都能顺便听点小道消息，总结起来也不过是一句话——木叶英雄，忍战功臣，百战百胜的旗木朔茂及其队伍路遇不知名势力袭击，任务失利，任务委托人震怒，要求木叶上层彻查追责。

主干简洁至此，细节就多了许多空间可供流言滋长，互助小组在村里的甜品店甘栗甘聚会俩小时，我听了不下八种版本的传言，从旗木朔茂旧伤复发实力大不如前，到砂隐小人伺机报仇亡我木叶之心不死，再到木叶上层对任务内容颇有微词但慑于委托人地位不能拒接只好联合带队上忍集体做局，种种不一而足，真实性暂且不论，但充分展示了忍校学生绝非只有肌肉发达，大脑灵活程度也不在其下。

这话题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互助小组各回各家，我和野原琳落在最后，同为回去也没人等着的放养儿童，自来在时间掌握上更自在些，俩人慢腾腾地收拾了书本，确认了一群人没有落下东西，才在店员的送别声里踏出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