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看着那道腌笃鲜愣了一秒。她只跟陆沉提过一次,说外婆以前会在春天的雨后去山上挖笋回来煮汤。那是刚入职那年随口说的,她甚至不记得是在什么场合说的,但陆沉记住了,然后林知秋也记住了。
吃饭的时候,陆振邦坐在主位,话不多,吃每一口都细嚼慢咽。林知秋一直在招呼苏晚吃菜,时不时说一句“这个笋是早上刚送来的”“排骨我少放了糖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陆沉坐在苏晚旁边,跟平时一样话不多,但他的筷子总是不动声色地先夹走每一道菜里的香菜——凉拌菜里的、清蒸鱼上撒的、连那碟最不起眼的蘸料里浮着的几片碎香菜都被他一一挑到了自己碗里,然后把她能吃的部分转过来对着她。
苏晚低着头吃饭,没有说谢谢。但她心里想的是三年前第一次来陆家吃饭——那时候陆沉也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把她面前放了香菜的凉菜转到自己那边。她当时假装没注意到,因为不敢多想。现在她注意到了,也不用假装了。
饭后,苏晚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林知秋拦了一下没拦住,就由她去了。苏晚端着盘子走进厨房的时候,阿姨正在擦灶台,看到她进来连忙说“我来我来”,苏晚说“没事我在家也做”,然后把袖子卷起来开始洗碗。
林知秋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帮忙,也没有说“不用你做”。她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苏晚把洗好的碗一个一个码进沥水架——动作熟练,显然不是装的。
林知秋忽然想起三年前,这个小姑娘第一次来陆家的时候也是这样,吃完饭主动帮忙端菜,不卑不亢,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清高。
那时候她以为这只是一种得体的家教,现在她明白了,苏晚不是在家教很好的家庭里长大的——她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家庭里,被一对老人和一对工薪阶层的父母养大的。她的“得体”不是教出来的,是她自己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回到客厅之后,陆振邦正在看新闻。苏晚在沙发上坐下,林知秋给她端了一杯茶。电视里播着财经频道,主持人正在分析今年的房地产市场走势。苏晚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偶尔陆振邦会点评一句“这个分析师不懂”,苏晚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只是认真听。
新闻结束之后,陆振邦关了电视,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他转过头看着苏晚,用那种跟陆沉一模一样的、不动声色的打量目光。
“苏晚。”
“伯父您说。”
“你跟我来书房。”他站起来,又加了一句,“不耽误太久。就问几个问题。”
陆沉立刻抬起头看了他父亲一眼,刚要开口,林知秋在桌子底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