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苏晚第一次正式去陆家吃饭,是在一个周六的傍晚。
陆沉的车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苏晚坐在副驾驶上没有立刻解安全带。她看着车窗外那扇熟悉的铁艺大门——三年前她来过这里两次,一次是家宴,她带了一盒桂花糕,临走时手里攥着一条不敢戴的丝巾;第二次是林知秋约她喝茶,说了那句让她记了整整三年的重话。现在她第三次站在这个门口,身份变了——不是下属,不是被考察的对象,是陆沉的女朋友。
但这个身份并没有让她觉得更轻松。
“紧张?”陆沉熄了火,转过头看她。
“有一点。”苏晚老实说。在他面前她已经学会不逞强了,这是在一起之后最大的改变。
“我妈今天早上六点就起来买菜了。”陆沉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她上一次六点起来买菜,是我爸六十岁生日。”
苏晚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针织连衣裙,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银杏胸针——是小陆送的,说“杭州的银杏替你陪你去”。脖间系着秦姨给的那条桂花丝巾。她早上在酒店镜子前系了三次,第一次太紧,第二次太松,第三次桂花刚好落在锁骨的位置。
林知秋来开的门。她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比上次在茶馆见面时又白了一点,但笑容比三年前任何一个时候都真。“来了?外面冷,快进来。”
她接过苏晚手里提的东西——一盒龙井,苏晚特地从杭州带的,老余帮她挑的明前茶——然后压低声音说了句,“他爸今天话可能不多,你别怕。他不是针对你,他对自己儿子话也不多。”
苏晚点了点头。这句悄悄话让她想起外婆——外婆以前也是这样,家里来了重要的客人,她会在门口小声跟苏晚说“别怕,有外婆在”。林知秋不是外婆,但她刚才那个压低声音的动作,和外婆一模一样。
陆振邦从客厅里走出来。他比三年前老了一些,头发白了大半,但走路还是跟从前一样——步子大、落地稳,不需要拐杖也不用人扶。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居家夹克,口袋里露出一截老花镜的镜腿。苏晚在电视上见过他几次,远辰集团的创始人,白手起家的传奇人物。但此刻他只是站在自家客厅里,用一双跟陆沉极其相似的眼睛打量着她。
“陆董。”苏晚微微鞠了一躬。
“在家里不用叫陆董。”陆振邦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叫伯父。”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改口:“伯父。”
陆振邦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客厅。苏晚不确定他是不是认可了她,但她注意到他转身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不是犹豫,是停下来等了她一拍,像是在确认她会跟上来。
晚餐是林知秋一手操办的。六菜一汤,每一道都做得精致但不夸张:清蒸鲈鱼的葱丝切得极细,糖醋排骨的酱汁收得恰到好处,腌笃鲜是专门为她炖的——鲜肉、咸肉和笋块在小火里翻腾了一整个下午,汤色奶白,笋块的边缘吸饱了汤汁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