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那家咖啡馆纯属偶然。

苏晚在住处附近抄近路去打印店，穿过一条从没走过的小巷时，看到一扇半掩着的玻璃门。门面很小，夹在五金店和理发店之间，玻璃上贴着一行磨砂字——“余记咖啡”。字体是手写的，不太规整，但很认真地描了。

她推门进去。

咖啡馆很小，满打满算只能坐五六个人。吧台是老木头做的，台面被磨得发亮。墙上挂着一块黑板，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美式12元，拿铁15元，手冲看心情。”店里没什么客人，一只灰猫蜷在窗台上睡觉。墙上贴着旧电影海报，最老的那张《重庆森林》已经褪成了发黄的颜色。

老板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三十八岁左右，灰色棉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擦杯子的动作不慌不忙，每一个杯子擦完都要对着灯光检查有没有水渍。

苏晚看了一眼菜单：“美式，不加糖。”

老板放下杯子开始磨豆子。他用的是半自动意式机，机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蒸汽棒用完后请擦三遍”。

“你是新来的。”老板一边萃取咖啡一边说。

“路过。第一次来。”

“自由职业？”他看了一眼苏晚肩上挎着的帆布包——包上印着设计网站的logo，是小陆送的。

苏晚点头，又后知后觉地问：“你怎么知道？”

“来我店里点完美式打开电脑坐一下午的人，十个有八个是自由职业。”他把美式推过来，杯子下面多垫了一张纸巾，“第九个是找工作的，第十个是写论文的。找工作的会一直刷手机，写论文的会对着空白文档发呆前半小时。自由职业的人坐下就开始干活——你们没有发呆的权利，因为没人给发呆付钱。”

苏晚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味道很正——不酸不涩，刚好是她喜欢的那个点。

“能在你这多坐一会儿吗？”

“坐。”老余指了指角落靠窗的位置，“那个位子没人，采光好。不收座位费，条件是你每天至少喝一杯咖啡。”

“成交。”

从那天起，老余的咖啡馆成了苏晚的“移动办公室”。她每天早上九点来，点一杯美式，打开电脑开始工作。老余不打扰她，偶尔过来续一杯水，或者在空下来的时候指着她的屏幕说“这个标题可以再短一点”——他以前在某国际4A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辞职的时候手下管着二十几个人，辞职信只写了一行字：“不想再做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