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坐下来,把方案摊开。她开始汇报,语速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每一个数据都报得很清楚。陆沉听着,偶尔提一两个问题,她也一一回答。
方案讨论完了。苏晚站起来准备走。
“苏晚。”
她停下来。陆沉看着她,他的眼睛在室内光线下是深褐色的,像一杯放凉了的美式。
“出什么事了?”
“没有。”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去吧。”
苏晚走出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她靠在门上,闭了一会儿眼。走廊里人来人往,她站直身子,理了理衣领,走回工位。
那天晚上苏晚加班到很晚。办公室又只剩她一个人。她把方案改完最后一版,保存,关掉电脑。然后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没有哭,只是趴了很久。
她想起白天洗手间里那些话。“小地方来的。”“攀了这么久也没见攀上去。”“也就是玩玩。”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不是扎一下就过去了,是扎进去之后还在肉里转了一圈。
她不是没听过这种话。从小到大听了很多。小学的时候,她穿的是表姐的旧衣服,同桌问她为什么不穿新的,她说不出来。中学的时候,班里组织夏令营,要交两千块钱,她没报名,老师问她为什么,她说不想去。大学的时候,室友们讨论毕业旅行去日本,她坐在旁边没说话,后来自己去图书馆借了一本日本游记看了一下午。
她早就习惯了。
但那些话伤不到她,是因为那些人她不在乎。现在说这些话的人,是她每天都能见到的人。她们提到的名字,是陆沉。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色。雨停了,路面上的积水反射着路灯的光。她忽然想起外婆说的话——“桂花不跟别的花比大小。它就安安静静开它的。该香的时候,隔着半条街都闻得到。”
可是外婆,如果桂花还没开,就被人踩了呢?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关灯,走出办公室。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她想,也许那些人说得对。也许她确实不该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