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苏晚在日记里写道:
“入职一年零一个月。今天加班到凌晨,他送我回家。车上我们谁都没说话。但我觉得,不说话的时候,我们靠得更近。他刚才说,送我回家是他一天里最想做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我是不是太胆小了?”
“但我不敢想。不敢想,就不会失望。这是我保护自己的方式。虽然这种方式,在别人看来可能很傻。”
写完之后,她把日记本合上,关了灯。
窗外的月光很淡。那只纸兔子蹲在床头柜上,耳朵竖着,像是在等她写完才肯睡。
苏晚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母亲的电话。
她接起来。“妈?”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晚晚,外婆又住院了。这次情况比上次严重。医生说——”
后面的字,苏晚没有听清。
不是信号不好。是她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她挂了电话,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一点一点暗下去。
屏幕暗了之后,映出她自己的脸。
二十五岁。
眼睛里全是怕。
苏晚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城市还醒着。远处有零星的灯光,近处是那排法国梧桐的影子。梧桐叶子在路灯下是暗黄色的,边缘卷起来了,风一吹,沙沙地响。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出房间,走到阳台上。那把深蓝色的长柄伞还靠在墙角,伞面早就干透了,收得整整齐齐。
苏晚看着那把伞。
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看着陆沉的名字。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悬了很久。
最后她没有拨出去。
她把手机收起来,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第二天一早,她给陆沉发了一条消息。
“陆总,我需要请假回老家一趟。归期未定。”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走出出租屋。
路过二十三楼那排法国梧桐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
梧桐叶子还没有落尽。
但桂花,早就落完了。
苏晚在高铁上的时候,收到了陆沉的回复。
“多久都可以。”
五个字。
苏晚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外婆说过,桂花落了还会再开。
她信。
但她不知道,等桂花再开的时候,她还是不是现在这个苏晚。
也许不是了。
也许,该是另一个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