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年终评审。
苏晚的评审结果是全优。
她拿到结果的时候没有特别高兴。不是不高兴,是觉得这只是一年的结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她坐在工位上,把评审表看了一遍,然后放进抽屉里,继续做手头的工作。
顾言凑过来:“全优?你是不是对‘优秀’有什么误解?我们部门就两个人全优,你一个,还有一个是做了五年的老员工。”
苏晚说:“就是运气好。”
顾言翻了个白眼:“你这种人就是欠夸。”
苏晚笑了笑,没说话。
但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红。
评审结束后,陆沉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的时候,苏晚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站在办公桌前面,双手交叠在身前,脊背挺得很直。
陆沉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她的评审表。
“坐。”
苏晚坐下来。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苏晚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办公室都听得见。
“苏晚,你来公司一年了。”
“是。”
“这一年,你做得很好。”
苏晚抬起头。陆沉的脸上没有笑容,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满意,是一种很深的、像是看了很久才确认了什么的笃定。
“你的业务能力在同批入职的人里是最突出的。你对数据的敏感度、对项目的把控力、对客户的理解,都超过了我的预期。”
苏晚的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
“但你知道你最让我意外的是什么吗?”
苏晚摇头。
陆沉把评审表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是他手写的评语,苏晚没有看过。
“‘交给她的事情,永远有回音,永远有备选方案。’”他念出来,“‘她不是天才型的聪明,是让人放心的可靠。’”
他放下评审表,看着苏晚。
“天才型的人很多。但让人放心的人,很少。”
苏晚的眼眶有一点发酸。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谢谢陆总。”
陆沉点了一下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
“明年有一个新项目,我想让你来负责。”
苏晚愣住了。
“是一个品牌升级的全案。客户是远辰集团下面的一个子公司。预算不小,周期一年。如果做得好,会成为部门的标杆案例。”
苏晚看着那份文件,没有说话。
“怎么?不想接?”
“不是。”苏晚的声音有一点哑,“我是怕我做不好。”
陆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苏晚。”
她抬起头。
“你怕的事情太多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不是疼。是准。
准到让她无处可躲。
陆沉的声音低下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怕做不好工作,所以每一份方案都准备三个版本。你怕给别人添麻烦,所以从来不主动开口求助。你怕欠人情,所以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想加倍还回去。你怕被看见,所以把所有的努力都藏起来,只给人看结果。”
苏晚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你怕的最多的,是有一天,有人看穿了你所有的怕。”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的嗡鸣声像一层薄薄的底噪,把两个人的呼吸都衬得很轻。
“但苏晚,”陆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知道我看到的是什么吗?”
苏晚摇头。
“我看到的是,一个怕了二十五年的人,还在往前走。”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只是一颗,落在她的手背上。
陆沉把桌上的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这个项目,我不是因为你‘不怕’才交给你的。我是因为你知道自己怕,还是会去做。”
苏晚擦了擦眼泪。手有一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