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哭什么,”外婆用右手摸了摸她的脸,“我这不是好好的。”
苏晚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她没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医院的白色床单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外婆叹了口气,手从她脸上移到她头顶,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
“别怕。外婆没事。”
苏晚把脸埋进外婆的手掌里,肩膀微微发抖。
她不敢哭出声。病房里还有别的病人,母亲在旁边站着,眼圈也是红的。她不能哭。哭了就代表事情真的很严重。她不能让它严重。
那天晚上,苏晚在病房里陪了一整夜。
外婆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了就跟苏晚说几句话,说的话颠三倒四的——一会儿问她吃没吃饭,一会儿让她去院子里看看桂花开了没有,一会儿又问她有没有对象。
苏晚一句一句地回答。吃了,还没开,没有。
凌晨三点,外婆又醒了。这次她清醒了很多,看着苏晚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丫头,那个优秀的人,心好不好?”
苏晚愣住了。
她想起来之前跟外婆通电话时提起过陆沉。她说有个很优秀的人,外婆问心好不好,她没有正面回答。她以为外婆忘了。
外婆没忘。
“心很好。”苏晚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外婆笑了。她闭上眼睛,又说了一句:“那你在怕什么。”
然后就睡着了。
苏晚坐在床边,握着外婆的手,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那你在怕什么。
她不知道。
也许她知道。只是不敢说。
在老家的这几天,苏晚一直在医院陪着外婆,她很害怕,害怕失去这个世界上她最亲的那个人。
等外婆的情况稍微稳定后,苏晚也该回上海了。
走的那天早上,她跟外婆告别。外婆坐在床上喝粥,左手还是不太使得上力,但气色好多了。
“丫头,回去好好上班。”外婆说,“别老惦记我。”
苏晚点头。
“还有,”外婆放下勺子,看着她,“下次回来,把那个人带来给我看看。”
苏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外婆又笑了。她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像菊花的花瓣一样舒展开来,很好看。
“你的心里有他。对吗?”
苏晚抵达上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2点了。
虽然陆沉给她发过信息,说是可以周二再进公司,但当天下午,她还是直接从高铁站直接转去了公司。
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顾言第一个看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了两天的邮件。
然后她看到了办公桌上那盒胃药。
一盒没拆封的达喜,铝箔包装,很普通的白色盒子。放在她的键盘旁边,不显眼,但也不像是无意中落下的。
苏晚拿起那盒药,愣了很久。
她提过自己胃不好。
只提过一次。
入职第一天的闲聊里,顾言问她为什么不吃辣,她说从小跟着外婆吃惯了清淡的,而且自己胃也不是很好。就那么一句。声音不大,办公室里闹哄哄的,她以为没人会记得。
她把胃药收进抽屉最里面,关上抽屉,继续处理邮件。
但那盒药的重量,像是从抽屉里一直压到她心上。
那天晚上,苏晚加班到十点。
办公室又只剩她一个人。她把积压的工作全部清完,然后关掉电脑,趴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到陆沉从办公室出来。
看到她还在,他停了一下。
“早点回去。”
苏晚点头。
陆沉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别累坏了,你外婆还需要你。”
苏晚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日光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影子也消失了。
苏晚坐在工位上,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忽然用手捂住了脸。
她没有哭,只是怕自己哭出来。
她深呼吸了几次,把手放下来,站起来收拾东西。她把电脑装进包里,把手机充电器拔下来,然后拉开抽屉。
抽屉最里面,是那盒胃药。
她拿起来,放进了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