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周四的下午,接到家里电话的时候,苏晚正在做一份竞品分析报告,手机在桌上震了三下她才注意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妈”。
她很快接起来。
“妈?”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又急又碎,像是一路跑着打的:“晚晚,外婆住院了。脑梗。今天早上发现的,你爸和我送她来县医院了,医生说先观察七十二小时——”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情况怎么样?意识清楚吗?能说话吗?”
“能说话,就是左半边身子不太使得上力。医生说送来得还算及时,但——晚晚,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母亲的声音里有她很久没听到过的东西。
是害怕。
苏晚挂了电话,在工位上愣坐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敲了陆沉办公室的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陆沉正在看文件,抬头看到她,笔停了一下。
“陆总,我需要请两天假,下周一下午回来。”
陆沉看着她。她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眼眶没红,声音也没抖。但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什么事?”
“我外婆住院了。”
陆沉拿起笔,在请假单上签了字。
“请多久都可以。”
苏晚接过请假单,说了一声谢谢,转身往外走。
“苏晚。”
她停下来。
“有需要帮忙的,告诉我。”
苏晚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绷不住了。
苏晚离开办公室后,陆沉坐在桌前,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两圈。他看着桌上那份苏晚早上交来的简报——红色便签贴在左上角,字迹工整,每一个数据都标注了来源。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中午,顾言在工位上念叨:"苏晚不在,都没人帮我试新外卖了。"
陆沉恰好路过,停下脚步。
"顾言。"
顾言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了:"陆总?"
"苏晚家里情况怎么样?"
顾言愣了一下。陆沉从来不主动问员工的私事。他斟酌着回答:"好像是外婆住院了,具体什么情况她没说,只请了两天假。她走的时候挺急的,桌上的水杯都没收。"
陆沉没再问,只"嗯"了一声就走了。
当天下午,顾言去HR部门交材料,无意间瞥见电脑屏幕上苏晚的员工信息页面。紧急联系人那栏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备注小字:如需医疗协助,可联系上海XX医院神经内科主任周某某。
那是全国排名前三的神经内科。
顾言装作没看见,把材料放下就走了。走出HR办公室,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想起陆沉中午问的那句话。
他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陆总那句"苏晚家里情况怎么样",不是随口一问。
从上海到老家的高铁,三个半小时。
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她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是母亲隔一会儿就发来的消息。
“到了县医院,在六楼神经内科。”
“外婆醒了,喝了点粥。”
“医生说你外婆底子好,应该能恢复。”
苏晚一条一条地看,没有回。
她不敢回。她怕自己一打字,手就会抖。
她想起小时候的事。
外婆家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很大,树冠能遮住半个院子。每年秋天开花的时候,外婆会搬梯子上去摘桂花,她在下面举着竹筛子接。桂花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细细碎碎的,像金色的雪。
外婆说:“桂花要趁早摘,开得最好的时候摘下来,晒干了能香一整年。”
她问外婆:“为什么不能等花自己落下来?”
外婆笑了:“丫头,花落了就不好收了。想要的东西,要趁它在的时候伸手。”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忽然懂了。
想要的东西,要趁它在的时候伸手。
外婆。
你等等我。
苏晚赶到县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六楼的走廊很长,日光灯把墙壁照成惨白色。她一路小跑到病房门口,然后停下来,喘匀了气,理了理头发,才推门进去。
外婆躺在靠窗的病床上。
左手打着点滴,床边的心电监护仪闪着绿色的数字。她的头发全白了,比苏晚上次回来的时候更白。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什么力量往一起收拢过,整个人看起来小了一圈。
但她醒着。
看到苏晚,她笑了。
“丫头回来了。”
苏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她握住外婆的右手——这只手还能动,手背上的皮肤薄得像一层宣纸,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