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那我给你点一份没有香菜的酸菜鱼,他们家的鱼片切得特别薄——”
“顾言。”苏晚打断他。
“嗯?”
“谢谢你。”
顾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苏晚,你也太客气了。”
苏晚也笑了笑,但笑意没到眼睛里。她不是客气。她只是不习惯别人对她好。
下班的时候,苏晚在电梯里遇到了陆沉。
她本来要等下一班的,但陆沉按住开门键,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进来。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从二十三往下跳,跳得很慢。
苏晚站在电梯角落,看着陆沉的后背。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膀很宽,西装撑得很好看。他站在电梯中央,没看手机,也没说话,像是习惯了沉默。
电梯到十八楼的时候,苏晚开口了。
"陆总。"
陆沉微微侧过头。
"明天早上需要我带咖啡吗?"
陆沉转过身来,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深,是那种在室内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情绪的黑。苏晚被他看得心跳漏了半拍,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她在心里飞快地数着:一、二、三——数到四的时候,她几乎要后悔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我喝什么?"他问。
"今天晨会,我注意到了。"苏晚说,"美式,不加糖。"
陆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如果不是她在盯着他看,根本不会发现。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更像是一个念头掠过水面时泛起的波纹——还没成形,就已经散开了。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陆沉走出去之前,说了一句话。
"美式,不加糖。"
然后他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沉稳而干脆。
苏晚站在电梯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指腹压在金属搭扣上,硌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她忽然想起外婆说过的话:丫头,人这辈子会遇到很多人。有些人你看一眼就忘了,有些人你看一眼,心就乱了。
她当时觉得外婆说话太文艺了。现在她明白了。
那天晚上,苏晚回到出租屋,把今天记的笔记重新整理了一遍。
她写得很认真,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重点。红色是紧急的,黄色是重要的,绿色是常规的。这是她读研时候养成的习惯——用颜色区分优先级。
整理完之后,她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美式,不加糖。"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关了台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她睁着眼睛躺了很久,想起面试时陆沉看她的那一眼,想起电梯里他嘴角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想起他说"美式,不加糖"时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
不能想。